“少年被葬在了薰衣草的花园里,那片紫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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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很怀念过去。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恋旧的人。
他深知沉迷过去世界的危害性。
可他,真的忘不了。
他常常会忘记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有时,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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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关于唐晓翼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是什么样的,按照唐落漓的话来说,就是“天塌下了他都活的逍遥自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他怼一通”。
毒舌,逍遥,坚强。
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啊,怎么不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呢?
洛基见过。那是唐晓翼和她姐在一起才会有的。
唐晓翼有个姐姐,大他2岁的姐姐,和唐笙沐同岁,叫唐秋笙,这很少人知道,因为唐秋笙从小在国外长大。
唐晓翼之所以知道这个姐姐,那还是因为他带着羽之在美国做任务认识的。
唐晓翼对他和唐秋笙第一次照面印象很深,这点洛基知道。
因为在唐秋笙被她那素未谋面的兄长杀死后的一个月里,唐晓翼天天都会提到。
•
‘I'm sorry that we couldn't save her.’
(我很抱歉,我们没能救活她。)
口罩背后,湛蓝的眼睛透露一丝同情。
唐秋笙死了。
唐晓翼大脑“轰”的一声,像死机了似的。
做不出任何思考和回应。
年轻人呆立在那,不可置信的看了主刀医生一眼,试图理解他的话。
sorry,是抱歉的意思could……couldn't是不能,save……save什么意思来着?
浮空的后起之秀曾破解无数看似无解的难题,此时却为理解这句话而费尽心思。
救活……
‘Please ……呃……re……repeat it again.’
一向流畅的他此时却结结巴巴。
主刀医生看着眼前晃了阵脚的年轻人,将手搭了他肩上。
他叹了口气,无情地说出了事实。
‘She is dead.’
一道惊雷劈下,犹如五雷轰顶。
呼吸一滞,心跳停了一拍,清澈的琥珀色的瞳孔狠狠一缩。
惨白的灯光落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怎么会……他们才团聚不到两个月……
“以后啊,你要是决定留在国外,就跟我住。有我在,保证你衣食无忧。”
少女昨日的话还在耳边。
年轻人腿一软,就这么靠着墙壁缓缓跪了下去。
“Tang!”
“晓翼!”
洛基与主刀医生同时惊呼一声,主刀医生伸手扶住。
他按住浑身发抖的的唐晓翼,把他低垂的脸抬起,‘Are you all right?’
对上那双失焦的眸子。
年轻人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响。
‘What's wrong with him?’
(他怎么了?)
洛基急切的问。
‘Overreaction, transient alosing.’
(过激性短暂失语)
主刀托着发抖的年轻人,将他摁在了长椅上。
•
“晓翼,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狼王的语气里只剩下了哀求。
这是它第二十次开口了。
唐晓翼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呆坐在那。
四个小时了。
他在这坐了四个小时。
年轻人的手里还虚虚的拿着一张白色的死亡通知单。
已是暮色苍茫。
红得过火的夕阳余晖倾洒,从窗户里射进。
年轻人的发梢染上了一层金黄。
有风吹过。
发丝轻轻晃动。
洛基蹭着少年的手。
唐晓翼动了。
他机械地盯着那张通知单。
风大了。
吹走了令少年心碎的告知。
唐晓翼还维持着拿单子的动作。
单子下面是一双血迹斑斑的手。
血干了,有些发黑。
“走吧……洛基,”
洛基听见年轻人这样说,
声音有些飘,更像是一个人的喃喃。
“回家……”
他扶着墙颤抖着站起,琥珀色的眸子是失焦的。
他在国外还有家吗?
他这么想着。
他就这样像个垂朽的耄耋老人,蹒跚的走着。
独留一个背影,落进浓浓暮色里。
血色而斑驳的光影落在被风带走的纸上。
是否向总部申请将已逝者化为幽灵居民。
那个勾画的潇洒,笔法用力,笔尖将纸划出的毛边清晰可见。
否。
•
“晓翼,为什么不让秋笙她成为幽灵居民啊?”
洛基跟在唐晓翼身后,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呢……
余晖刺眼,晃得洛基睁不开眼。
眼前的少年在他眼前一晃,跌落暮色。
“晓翼!!”
狼王低吼一声,冲过去将人往背上拖。
可唐晓翼拒绝了。
“你怎么了晓翼……”
狼王不安地说着。
“嗨……能有什么事啊,”年轻人脸色白得可怕,却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肌肉不断抽缩的疼痛让他不禁咬住了唇。
他不断地倒吸着冷气,“老毛病了。”
年轻人斜着眸子,看着陪他出生入死的狼王高傲的笑了笑。
“晓翼你……病情加重了……”
洛基急切地说。
“早晚的事。”唐晓翼嗤笑了一声,“别哭丧个脸,你爷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年轻人尽力调整着呼吸。
太疼了,
他这么想,
“臭小子又不好好吃药,想死啊你!我告诉你我可不帮你这玩意收尸!”
唐秋笙带着怒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姐,实在太疼了……
少年闭着眼,仰头呼吸,
我活得太累了。
•
“咔哒”
门开了。
唐晓翼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年轻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定在原地。
没有人。
他麻木地走进这个房子。
他本生能在这异乡他客有个家的。
他想。
•
洛基快急疯了。
唐晓翼已经四天没吃过东西了。
就这么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晓翼……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房间内一片昏暗。少年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栗色的头发凌乱的遮住了琥珀色的眸子。
“傻小子,快出来吃点东西!”
清晰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晓翼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有人。
“姐……?”
年轻人迟疑不定的开了口。
“怎么了?”
唐晓翼发现,他姐似乎从未离去。
年轻人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中。
•
洛基现在是半喜半忧。
唐晓翼终于肯出来了。
唐晓翼刚出来的那一刻把洛基吓了一跳。头发凌乱不堪,眼睛里布满血丝。
如果可以,洛基现在就想把它的主人抗到医院去看看。
洛基看着酒吧里醉醺醺的少年如是的想。
酒吧里放着爵士音乐,年轻人坐在高脚凳的上,轻哼着歌。
那几日苍白如纸的脸上因酒精的缘故,终于有了一些红润。
酒吧里暗色的灯光打在发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轻人喝完最后一口深色的酒,从高脚凳上下来,步伐很稳的朝门外走去。
洛基急忙跟上。
“晓翼,你还好吗?”
洛基看着面前那道利落而消瘦的身影不由得担心道。
年轻人呼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停下了脚步,却答非所问。
“洛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个酒吧里来吗?”
他回身细细地看着这个酒吧。
绿色的藤蔓缠绕在酒吧棕色的外表上,像是与世隔绝的古堡。
‘Sunset.’
他轻轻念出酒吧名字。
这个名字很简单明了。
日落。
“她说过要带我来的。”
可惜唐晓翼没能等到。
年轻人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准备回家,却见余光一瞥。
他呆在了那,一个穿着褐色大衣的女子在人流里留下了一个背影。
看错了吧……唐晓翼这么想,她明明已经死了。
偏偏那人回过了头,朝他笑了笑。
时间在刹那间停止。
心跳如鼓。
洛基看着站在原地的年轻人感觉一丝不妙。
“晓翼?”
下一秒,年轻人拔腿就跑。
“晓翼!”
唐人街一向很热闹,即便今天是工作日。
年轻人拨开人群,疾步向前跑去。
他紧紧跟随着那抹褐色的身影,那身影一拐,拐进一条小巷。
唐晓翼也跟了进去。
突然的高强度运动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是个死胡同,只有唐晓翼一人。
年轻人茫然的转了半圈看着四周,没有他牵肠挂肚的人。
可能跑得太快了,他有些吸不上气。
他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喘着粗气。
这时洛基也赶到了。
“晓翼,怎么了?”狼王有些严肃的问。
唐晓翼咽了口唾沫颤着声回答,“洛基…我看到我姐了……”
他直起身形,不死心地看着四周。
“晓翼……”狼王的眼睛里多出一丝忧伤。
他看着年轻人在这个死胡同里四处走动。
“别这样了,她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复活的。”
唐晓翼像是被点中了命穴,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
年轻人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唐秋笙已经死了。”
洛基重复了一遍。
它面前的年轻人大吼一声,“你闭嘴!”
他回过身,眼尾通红。
“晓翼,你喝醉了。”洛基说。
而他像着了魔不停喃喃着,“不可能……她不可能死的……不可能。”
一旁的垃圾桶被他一脚踹翻。
一只黑猫叫了一声,从垃圾桶中跳出,又逃入了黑暗。
•
洛基终于叫来了医生,而医生也诊断出了结果。
幻想症。
洛基有些恍惚。
怎么会呢……
思念过度吗……
冬天了,下了雪。
少年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雪。
“晓翼,”洛基站在瘦弱的年轻人身后,轻轻地说,
“忘掉她吧。”
“可我们才相认不到俩个月啊……”
年轻人喃喃着。
“可你也不只她一个亲人,晓翼,”
“落漓,唐叔叔,羽之,”它顿了顿,
“还有我。”
“浮空城还需要你。”
年轻人目光一动,
“与其迷恋于过去,为何不珍惜当下呢?”
“你好好吃药,配合治疗,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
年轻人呆了许久,
“好。”
他轻轻地应下了。
洛基眸光一亮。
又是一阵沉默。
“洛基,我和我姐相遇的时候,你不在,我跟你讲讲。”
“好。”
•
那日风光正好。阳不骄,风不闹。
唐晓翼坐在咖啡厅里最靠边的卡座里,端着咖啡,通过透明的落地窗看着外面。
“发现目标了吗?”
耳麦里希燕问道。
“咖啡厅这里没有。”
“广场这里没有。”
“花店这里也没有,等会,”于飞飞迟疑了一下,“我操,目标在这!”
“他发现了!正向广场那跑!”
唐晓翼一蹙眉,落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外面,这时外面有人在惊呼声中匆匆跑过。
“走你遇见的第一个小巷堵人会快点。”
一旁一个幽幽的女声传入耳中。
唐晓翼动作一顿,没在意,转而飞速的追逐目标。
那人跑步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广场,
“操,要是让他混入人流就不好办了。”伊戈尔焦急地说道。
这时,从一旁的小巷飞身出来一人,一脚踹中目标。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而目标正蜷缩在地上破口大骂。
羽之众人惊疑不定的互看了一眼。
“站在那里干什么,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傻不愣登的,这难道不是你们要的人吗?”
唐晓翼给希燕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把地上那人绑上。
他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一个十九八岁的女孩,身材高挑,一件褐色大衣搭配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墨镜遮住了眼睛,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我说过的,走小巷堵人快。”
女孩一挑眉,双手插兜,幽幽地说。
“您贵姓?”唐晓翼觉得有意思,便笑着问。
“姓唐。”
“你也姓唐?”希燕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是啊,跟你们这队长同姓。”
女孩耸肩轻笑。
唐晓翼乐了,“哟,我们的指引者难不成是你吧?”
“猜得挺准,唐队。”女孩打了个响指,转着把车钥匙。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唐,叫唐秋笙,”钥匙转了一圈,最后朝向唐晓翼,
“大你两岁,是你亲生姐姐。”
唐晓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而他的姐姐此时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她笑得很灿烂,即便那是暮秋,枯竭的开始,却也因她在那一瞬间重回盛夏。”
唐晓翼看着翩然而至的雪花,红了眼尾。
•
唐晓翼的病好了。
而现在已经是来年初春。
雪还未消融干净,留着一层寒霜,唐晓翼穿着黑色的大衣,拿着一份报告单,还有一束薰衣草。
患者已无病症症状,可以执行任务。
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这句话。
他随意地把纸塞进了口袋里,却又用万般轻柔的动作将那束薰衣草放在墓碑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墓碑,
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缓缓起身,留念的看了一眼,走了。
有风吹过,薰衣草上的系着的小卡片晃了又晃。
“南方的风吹得到北尾,而我的思念吹不过阴阳。”
笔锋苍劲有力,刺起的毛边清晰可见。
薰衣草荡漾着,飘着,衬着那带着雪露的稀草。
那是少年第一次梦碎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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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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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会有后续的。
真的没想到这本书能写一年。现在我手机平板不怎么能拿到,更新可能会缓慢吧。
就这样,希望明年你我都在。
2023.11.7
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