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里,谭桑瑜攥着裙摆,一步步走到裴绍钧面前。她的声音发着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穿透了周遭的喧嚣,直直撞进人耳里
谭桑榆裴绍钧,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站在廊柱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你看见谭桑瑜眼底的光,亮得像燃着的星子,也看见裴绍钧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得像一汪静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她方才那句滚烫的告白,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下一秒,他便移开视线,抬脚,径直从她眼前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谭桑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攥着裙摆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她望着他的背影,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你微微蹙眉,心底漫上几分说不清的滋味。你其实隐约听过一些旧事,关于裴绍钧,关于北京那场声势浩大的学生游行。
只有裴绍钧自己知道,那日的风有多烈,学生们的喊声有多振聋发聩。谭桑瑜就混在人群里,举着标语,小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赤诚的光。是他,悄悄拨开人群,将险些被军警抓住的她拉到巷角,也是他,劝着那群热血沸腾的学生,写下请愿书,说要呈给裴总长,说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份浸满了学生们希冀的请愿书,最终竟成了一份抓捕名单。父亲的手段狠戾决绝,名单上的人,一个也没逃掉。
这件事成了裴绍钧心头一道不敢触碰的疤。他看着谭桑瑜,就会想起那日巷角的风,想起那些被押走时绝望的脸,想起自己亲手将他们推入了深渊。他无法面对她,更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更何况,他的心底,始终搁着一个你。
那份惦念,像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盘根错节地缠住了他的心房。他看着你周旋于徐沐两家的联姻里,看着你强撑着扛起沐家的重担,看着你眼底的倔强与疲惫,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站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遥遥望着你。你正低头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裴绍钧缓缓闭上眼,心底漫过一声叹息。
或许,再久一点,就真的能放下了。
就像放下北京的那场风,放下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也放下,对你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追着裴绍钧的脚步出了礼堂。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来,吹散了厅内的喧嚣,也让他的背影显得愈发孤峭。你快步上前,在他即将拐入僻静巷口时,轻声唤住他
顾予安裴绍钧
顾予安方才桑瑜的话,我都听见了。
顾予安她不是个轻易会低头的姑娘,能做到这份上,可见是真心。
裴绍钧沉默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顾予安我知道你心里的坎。
顾予安北京的事,错不在你。你那时不过是想护着他们,护着桑瑜,可谁也料不到后面的事。
顾予安你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躲着她,其实是在惩罚自己,对不对?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终于侧过头看你,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顾予安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否定她的心意,也否定你自己。
顾予安桑瑜她那么明亮的一个人,她值得一份坦坦荡荡的回应,哪怕是拒绝,也该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而不是这样视而不见。
顾予安还有,关于我。
裴绍钧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紧紧锁住你。
顾予安我和你之间,从来都只是朋友。
顾予安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你看见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道
你守着一份没有结果的心思,既委屈了自己,也辜负了桑瑜。
顾予安裴绍钧,放下吧。放下北京的那场雨,放下对我的执念,也好好看看,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人。
晚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飘落的桂花。裴绍钧望着你,良久,才缓缓垂下眼帘,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
你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但至少,你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