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天,锣鼓声歇,沐氏纱厂新厂的落成仪式刚落了帷幕。你站在谭玹霖身侧,指尖还沾着方才剪彩时的金箔碎屑,耳畔是宾客们的道贺声,嘈杂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
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徐光耀。他越过三五位前来攀谈的商贾,径直走到谭玹霖面前,先是颔首行了一礼,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你,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郑重。你正想侧身避让,却听见他对着谭玹霖,一字一句清晰道
徐光耀谭司令,有件事,我想先同你透个底——过几日,我便要让父亲登门,向沐家提亲,求娶予安。
空气像是骤然凝固了。你看见谭玹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一僵,握着的象牙骨扇险些滑落,素来沉稳的眉眼间霎时漫上一层震惊,唇瓣动了动,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徐光耀会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直白的语气,说出这般石破天惊的话。
不远处,徐伯钧正与沐致远相谈甚欢,听闻儿子的这番言语,他非但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捻着胡须,朗声笑道
徐伯钧致远兄,你看,这小子倒是比我还急
沐致远光耀这孩子,一向都是我心中女婿的最佳人选,只是以前我以为是婉卿,没想到…不过若是真能成,那是予安的福气。
这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你心湖。你再也站不住,急忙从谭玹霖身后跳出来,摆手的动作带着几分慌乱
顾予安徐伯父,爸爸,万万不可!
顾予安我如今还跟着谭司令做秘书,手头的差事一桩接着一桩,半点不得松懈。况且沐家的生意我也是刚刚接手,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纱厂眼下还亏着本,我实在无心考虑自己的婚事。
你以为这番话能让两位长辈松口,可徐伯钧却半点没有退步的意思,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咬了咬唇,索性把话挑明
顾予安如今南方的战事越发吃紧,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徐沐两家若是在此时重提婚事,怕是要遭人诟病,说我们不顾时局,只图儿女情长。
徐伯钧乱世之中,本就祸福难料。予安,你与光耀,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时局越是不稳,徐沐两家才越应该联姻,相互帮衬,共渡难关。
你还想再开口辩驳,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心思尽数道来,可徐伯钧根本不给你插话的机会。他转头看向沐致远,语气恳切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徐伯钧致远兄,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下月初六,让两个孩子先订婚,如何?
沐致远好!就依伯钧兄所言!
两道声音落下,像是一锤定音。你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位长辈,看着身侧依旧面露震惊的谭玹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风卷着红绸掠过你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你从未预料过的婚事,竟就这样被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