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致远僵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崔连凤,嘴唇翕动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顾予安……那个眉眼清冽、性子倔强的姑娘,竟是他和崔连凤的女儿?
婉卿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予安才是沐家真正的血脉,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些过往的相处,那些惺惺相惜的瞬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荒诞又沉重的色彩。
谭玹霖的眸色也沉了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照片,目光掠过崔连凤癫狂的脸,落在院门外的方向。他忽然想起顾予安每次提起身世时的落寞,想起她眼底藏着的那份无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崔连凤喊完那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绝望滚落。她看着沐致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崔连凤是,顾予安就是那个孩子
崔连凤我当年根本没有小产,是我偷偷把她送走,我怕她碍了婉婷的路,怕她分走你的心思……
这话一出,沐致远再也撑不住,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他猛地咳了几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婉卿连忙上前扶住他,只觉得父亲的手臂抖得厉害,那颤抖里,是彻骨的悔恨与崩溃。
空气里静得可怕,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庭院里打着旋,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闹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这一刻起,沐家的天,彻底变了。
顾予安是被谭四匆匆找来的。
她刚踏进别苑的院门,就被满院死寂的气氛攥住了呼吸。梧桐叶落了她满身,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掠过瘫坐在地、状若疯癫的崔连凤,掠过背靠廊柱、面无血色的沐致远,最后落在沐婉卿和谭玹霖紧绷的脸上。
顾予安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目光在众人脸上打转,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没有人应声。
倒是崔连凤,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过去,却被谭四拦住,只能歇斯底里地哭喊
崔连凤予安!我的予安!你是娘的孩子啊!你是我和致远的亲生女儿啊!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予安的头顶。
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崔连凤,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秋风卷过树叶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亲生女儿?
她是崔连凤和沐致远的亲生女儿?
那这些年颠沛流离的日子算什么?那些无依无靠的岁月算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根,竟然扎在沐家,扎在这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庭院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沐致远,看向那个素来温和儒雅、此刻却满脸崩溃的男人。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悔恨与痛苦,看着他颤抖着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顾予安不……不可能……
顾予安你胡说!你在骗我!
你下意识地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谭玹霖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你的胳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沐致远看着你苍白的脸,看着你眼底的惶恐与不信,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烙铁,疼得他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那泪水里,满是迟了十几年的愧疚与疼惜。
庭院里的风,越发冷了。
落叶打着旋,落在顾予安的脚边,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祭奠着你被彻底颠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