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白椋闭上眼睛，轻轻靠在靠背上。

“嗯？”

李映江目不斜视，满城霓虹灯自脸颊掠过，在这温吞的暮色里，任何事物都温柔微醺。

“现在去哪儿？”

白椋半睁开眼看着窗外一切柔和的景致，似乎只是问问，不关心去到哪里。

其实，就这样两个人坐在车上看岁月从指间流逝，记忆蒸发到远方，有何不可。

“酒店，吃饭啊。”

连李映江的语气都轻了好多，这暮色是有多温柔。

“哦。”

白椋继续闭上眼睛，慢慢想了下，刚才因为某些原因，把伯父伯母叫了“爸妈”，从曾经一些角度来看，李映江也算半个当事人。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依旧悠闲地开车。

仿佛在他身边经历过的一切，都成为他车窗外的风景一转而过，不留恋，不回头。

白椋微微张开眼，眼前的暮色仿佛将她灌得微醺，她侧眼看李映江唇线里悠悠吐出的烟气，马上被夜幕撕扯，吹到脑后，熏红晚霞。

所有事物都不值得你留恋么？你对待所有事物都这样么？

那，我呢？

也属于你记忆中的我呢？

白椋转过头面向窗外，回想自己走过的路。她不曾像他一样坚韧，想竭力抓住车窗外飞逝的温暖，想接住流星，原本觉得自己挺热爱人间烟火，后来发现其实不过是贪婪。

贪婪地想要抓住所有的美好，用见到的所有的美好去遗忘痛苦，埋葬痛苦。

后来，懂得了珍惜二字，不奢望更多，珍惜当下，成为她的状态。

这样的内心，却在遇到李映江时，变得贪婪。

他如人间骄阳，而她，是蜷缩在角落的乌鸦。

她一直羡慕李映江，能够肆无忌惮拥抱自己的内心。

白椋自顾自从他车兜里掏出烟盒，低头点上烟，狠狠咂一口，看着吐出的烟气解体。

李映江两根手指掐着快抽烟的烟，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呆呆地看着白椋熟练地咂烟。

“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椋依旧看着窗外，猜到李映江会这么问。

“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有些因琐事养成的习惯，后来淡漠到只剩习惯。

恨，已经太陈旧，太遥远。

轮到李映江五味杂成，他知道大概是因为她家里的琐事。想起高中时就学大人抽起烟，白椋典型的好学生胚子，看到李映江抽烟总是生气得跺脚。

他不希望白椋是因为恨抽起的烟，更不希望她抽烟是看着他的样子学的。

“跟谁学的？”

李映江研掉烟，看看后视镜准备停车。

“大学室友吧。”

白椋记起，大学时一个室友失恋，学着前男友的样子抽烟喝酒，白椋陪她时她就经常宿醉，白椋问她为什么抽，干嘛要因为不值得的人堕落自己，室友擦擦鼻涕，红着眼睛笑：

“因为想暂时忘掉啊！因为想试图不去回忆啊！”

白椋不理解，却大受震撼。记下了这句话，可能在白椋妈妈去世三个月之后吧，开始抽烟喝酒，她也宿醉了一个月。

白椋冷笑，其实后来自己抽的也不多了，一个月可能就一个人呆着想多了的时候抽一两根。

只是现在突然觉得内心敞亮，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干嘛顾及长久，享受当才是常态。

“走吧，不想吃看看也行。”

李映江拉来副驾的门，一只手伸向白椋，他身后，是她曾痛恨的城市的霓虹灯。

行随心动即可。白椋看着眼前穿越时空两次闯入她人生的男子，开始放纵自己的想法。

“你咋知道我不想吃？”

白椋右手扶在李映江手掌中，轻松地笑，左手还掐着半根烟。

“想吃就好。”

李映江稳稳牵住白椋的手，笑意盈盈，温柔得变了个人似的。

“烟给我。”

李映江伸手过去，白椋顿了下，烟放到嘴边又咂了一口，顺势塞到李映江唇间。

看着李映江叼着烟，微吃惊地看着她，白椋满意地张开唇，吐出的烟圈轻轻绕过他耳边。

李映江马上附和，笑着领会，眯起眼吸了一口，侧头说话，嘴里的烟淡淡地冒出来。

“满意了？”

“嗯。”

白椋笑起来，她在他的眸子中看到她。

李映江嗤笑了一声，叼着烟继续拖起她的手，往酒店里走。

唇间，还有她在滤嘴处留下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