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旧下着雨,路上的行人加快脚步,没有多少人留意泥泞的水坑里有几只蚂蚁。
睡梦中的白椋第一次觉得世界这么宁静,能这么让人安心。
李映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神态一点点平静,重吐一口气。
红绿灯的光线被雨渍划过,分成千万种情绪,却也总是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李映江慢慢吞吞打电话:
“嗯,对,在我这儿……我现在把她带到你们楼下,到了再打电话你下来接。”
随后,李映江似乎又打了几个电话。
车内除了李映江轻声打电话的声音,还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味,以及白椋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李映江一只手指敲敲方向盘,望向白椋,突见白椋眼角晶莹闪烁的泪珠滚落。
她的神态已经平静,眼角的泪珠径直砸在李映江盖在她身上的外套上,只在脸颊上划下一点点水渍。
砸在外套上,同时一点一点,捶击着李映江的内心。窗外千万滴雨,也汇不成她的眼泪这般的哀伤。
李映江侧身轻轻摸过她的眼角,他不想看着女孩比陶瓷还白净的脸挂着那么多大颗的泪珠。
往事不合时宜地也涌上心头,他不明白这是不是该有的情绪。
他冷静下来,回头想想,微皱起眉。
这姑娘怎么一点戒备都没有?
要是她在别人车上熟睡过去……
“白椋……?”
见她也没反应,李映江重新坐好。
李映江正准备重新发车,副驾上的人突然有了点动静。
“李映江……”
白椋吃力地睁眼,像叹语气词一样轻声念出他的名字,李映江听到这话凑过去,尽量让她看得清他。
“嗯?”
“你……”
“怎么了?”
李映江向她一侧低头,压低声音不想惊扰她,哄小孩一样耐心。
刚才还面色平静,李映江以为她快重新睡着的时候,白椋夹杂哭腔的声音拉扯着李映江的内心。
“李映江啊……你怎么才来啊……”
仿佛是受委屈的小孩找到了依偎,仿佛是惊恐的流浪猫得到救助,白椋的眼中的高光再次模糊,被泪水掩盖。
“嗯,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映江凑得更近,替她拭去眼泪,指腹蹭蹭她的脸颊,身影覆盖她通红的眼眶。
白椋淡淡笑一笑,眼皮又耷拉下来,重新睡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歇,暖阳慢慢爬上女孩的发丝,也舒服得躺在她的额头上。
李映江看了白椋很久,几乎每一秒都能想起一个白椋高中时的样子。
开学典礼时,她略显紧张的样子。
他和她第一次打招呼时,她开朗大方的样子。
他下课和她开玩笑时,她气鼓鼓的样子。
参加美术比赛时,她从容自信的样子。
体育课受伤时,她强装坚强的样子。
朋友受欺负时,她挺身而出的样子。
拿到美院录取通知书时,她不舍而期待的样子。
以及,那段噩梦降临时,她颤抖自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