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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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梧“你做什么？”

尹嵘拽着平梧绕到小厨房后侧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上，若非尹嵘松了些力气，平梧怕是仍旧甩不开他。

尹嵘“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小没良心的。”

平梧“她还在里面。”

尹嵘“我六哥既已知道你那位小伙伴的存在，你便是拦也拦不住的。”

平梧“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平梧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难看，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对李薇生出几分担忧，毕竟，她们不过是初识不久的陌生人罢了。

她转身就要回去，却又被尹嵘再次拉住。

尹嵘“放心，我六哥向来是不会为难人的。”

见平梧依旧带着怀疑的神色，他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

尹嵘“我与里面那位姑娘无仇无怨，若非知道我六哥的性子，又怎会留她自己在里面。”

平梧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得不似在说谎，便不再深究。

尹嵘“倒是你，姑娘家还拿着这么长一把刀，引人怀疑。”

尹嵘上下打量着平梧，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尹嵘“来擢选的秀女？怎么进来的？”

平梧“你的问题有点多。”

平梧微蹙着眉，总觉得对方有些冒犯，可说到底也是她们私自混入少主别苑，如今被人发现追问是乃何人来此作甚倒也并不为过。

尹嵘“那就一个一个回答。”

他提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开口，边说边向平梧靠近。

尹嵘“让我猜猜啊……后花园那位姑娘，想来也是同你们一起混进来的。”

尹嵘“你说小厨房里面这位姑娘叫李薇——那应当是霁川遣来擢选的贵女，穿得如此素净，为了不被选上也是花了心思。”

他的脚步依旧向前迈进，当靠近平梧时，他留意到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不禁轻笑了一声。而平梧这次竟罕见地没有躲开。

尹嵘“一个是冲着我二哥而来，一个，是冲着这厨房的膳食。”

平梧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他竟连这些细节都洞悉得如此透彻，甚至连郝葭暗藏的心事，李薇只是打算装装样子、敷衍了事的念头，也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尹嵘“那你又为什么呢。”

他几乎是在平梧耳边说的，刻意压低的声线，轻浅的呼吸，让平梧觉得耳朵有些发痒。

嘶，这人又来了。

尹嵘“我们墨川的小将军。”

平梧“八少主料事如神，不如再猜猜看。”

平梧舌尖轻抵两颊的软肉，微微用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四下无声无人，此刻她已不想再顾忌其他，手中刀鞘缓缓抬起，稳稳地抵在了尹嵘的脖颈处，冰冷的触感传递出无声的警告。

平梧“少主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该知道我可不是什么温婉的性子。”

平梧“少主还是离我远些为好，否则下次，挨在这脖子上的，可就是这鞘藏着的利刃了。”

尹嵘“威胁我？”

他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架在他脖子上的拿把刀，哪怕知道平梧是认真的，也丝毫没有慌乱。

平梧“不敢。”

平梧“不过是提醒少主一下，不要见谁都这么热切，小心为上。”

尹嵘似乎被她逗笑了，眼底悄然浮起一丝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那样含笑的眼眸，仿佛盛满星光，让人一时恍了神，竟舍不得移开视线。

尹嵘“我看你胆子大的很啊，私闯别苑，还试图谋害少主。”

他并不在意平梧猜出他的身份后会说什么做什么，就像他也并不是很在意李薇等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此刻心中所想，不过是打趣平梧一番罢了，大抵是天性里就带着几分随性与不羁，不喜拘束，亦不甘被规则束缚。

他倒是好奇，那位被世人称为“女魔头”的人物，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令人心惊胆寒。

尹嵘“带刺的玫瑰也可以修剪，不是吗？”

平梧未曾想到尹嵘会这样比喻，但回复的话仅顿了一瞬，刀鞘又向他的脖子用力紧靠了几分。

平梧“搭上命去驯服一头猛兽，我觉得也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尹嵘“可小将军不会选择知难而退。”

尹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手指轻轻一挑，便搭上了她的手腕，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手中的刀缓缓移开。

尹嵘“真巧，我也是。”

平梧扯了扯嘴角，颇觉好笑，抬眸看着尹嵘的眼睛，那一瞬间时间凝滞，二人之间流动着无声的讯息，复杂而深邃。

平梧“希望少主不要等到撞了南墙才后悔没有早些回头。”

说罢便不再理他，转过身去，原路返回去寻李薇。

尹嵘凝视着她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的一幕，尤其是平梧那略显不自然的神情，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像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拂过，他的唇角悄然扬起，忍不住低声轻笑，那笑声中夹杂着一丝暖意与无奈。

尹嵘“伶牙俐齿。”

接着，尹嵘也动身跟了上去。

平梧刚要迈步踏入小厨房，却正好与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李薇撞了个满怀。

李薇“平梧……你快，快帮帮忙……”

平梧“怎么了？”

李薇“他，他胃疾犯了，我拖不动他啊。”

李薇指了指里面的人，平梧走进去才看见，原来是尹峥。

他此刻眉头紧锁，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无法站起，只能勉强侧着身子支撑。

李薇“你的别苑在哪啊?”

李薇“要怎么送你过去啊，真是急死人了！”

随后赶来的尹嵘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人中间围着的尹峥。

尹嵘“六哥！”

他忙跑过去，试图搀扶起尹峥。

尹嵘“你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尹峥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站稳，一旁的尹嵘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兄弟俩彼此倚靠着，步履蹒跚地朝门口挪去。

尹峥“往左走。”

尹嵘“做什么？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回别苑静养？”

尹峥“听，听我的……”

尹嵘与尹峥兄弟情深，即便平日里顽劣不羁，但对尹峥却始终诚挚耐心，尽管心中有千万个不乐意，可终究拗不过尹峥，只能顺着他往左侧而去。

郝葭“当真是遇见了六少主和八少主？”

三人重聚后，围坐在石桌前，李薇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声音轻缓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波动。

郝葭静静地听着，目光时而落在李薇的脸上，时而投向远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石桌上的纹路映衬着他们略显凝重的神情，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压抑的意味。

李薇“嗯嗯嗯！”

李薇点头如捣蒜。

李薇“干真万确。”

郝葭“看来他果真同传闻中一样，旧疾难愈啊。”

李薇“他，他们——不会治我的罪吧？我的脑袋不会要不保住了吧？”

李薇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她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会这样，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去偷吃的。

郝葭“不会，不会的。”

郝葭“眼看这天要黑了，说不定就你的轿子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你人在霁川，天高人远的，他们也找不到你。”

李薇觉得郝葭说得很有道理，用力点点头，心中总算安定了几分。

.柳嬷嬷：“李姑娘。”

李薇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便从原地起身，抬头望去，只见方才检查包裹的柳嬷嬷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她走来。

.柳嬷嬷：“李姑娘，接你的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薇“这么快！”

李薇脸上瞬间换上欣喜之色，满心想着，凭自己今日的表现定是没被选中，这轿子便会将她送回霁川，李薇满心欢喜，同郝葭和平梧道别后跟着嬷嬷向远处走去。

平梧看着李薇远去的背影，心中并没有多少波动，冥冥之中觉得事情应该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再偏头看向郝葭，郝葭注视着李薇离开的方向，眼中是藏不住的不舍与艳羡。

平梧“你还好吗？”

郝葭愣了一下，随即笑笑。

郝葭“若能如我所愿，自当一切都好。”

平梧轻轻叹了口气。

平梧“一入宫门深似海。”

郝葭“若能就此平步青云，倒也不算牺牲。”

平梧“你又怎知你选对了人。”

郝葭也似乎也有许多话想和平梧解释，张了张口，终是无语凝噎，千言万语只用四个字作结。

郝葭“落子不悔。”

好一个落子不悔。

这让平梧想起一位故人，似乎也同她说过这句话，可大概是时间太过久远，印象太过模糊了些，是说在怎样的情景又是为何这样说，已然是记不清了。

郝葭“我们这样的人，自是不敌小将军那般，可以活得随心自在。”

是啊，从前驰骋疆场，如今虽半只脚踏入红尘，可无论在是墨川还是这新川宫内也没人真的敢拿她怎么样。

平梧怎会不懂郝葭的话有何深意，奈何自身困局难以言说，千般情绪终究只凝成一声轻哼，自嘲里裹着几分无奈。

她的生活是否真的如意呢，其实连她自己都看不清。

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同寻常女儿家大相径庭太过曲折，可似乎也真是这些才使得她活成了如今潇洒恣肆的样子。

可谁又能真正看清呢，又有谁的生活是真的如意。

经历的这一切像是一直推着她往前走，向着光明坦途。

可她从没有机会停下来。

没有机会去回想自己为什么从军，没有机会去盘问自己为什么听从安排交出兵权，没有机会去猜为什么墨川主一再坚持要送她来这。

如今，她好像有机会了。

现在她好像拥有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复盘，去追问，去寻找。

可以好好的问一问脑海深处的记忆，好好的回答一直以来的疑问，好好的填补那些空白。

像郝葭这样的女子成长一路所受的苦楚她确实未曾亲身感受过，可她的经历，也不并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不一会，又有嬷嬷赶来，这次分别请走了平梧和郝葭。

平梧跟着嬷嬷身后，待到看见红轿子真真切切停在眼前的时候，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平梧“嬷嬷。”

.柳嬷嬷：“郡，郡主，有何吩咐？”

柳嬷嬷见了平梧，心底那点怯意仍在，当下收敛了姿态，言行间满是恭敬，半分不敢怠慢。

平梧“冒昧问一句，这轿子——去哪的？”

.柳嬷嬷：“回郡主的话，去八少主别苑的。”

.柳嬷嬷：“恭喜您啊，即日起，就是八少主夫人了！”

平梧瞳孔猛然一缩，此刻牙根都快咬碎了。

八……

真是冤家路窄啊。

虽然她并不是很在意新川这十一位少主中自己最终嫁给谁，但如果是尹嵘……

不过是今日短暂接触，对尹嵘那一副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的模样，平梧真心觉得自己招架不住。

况且，她并不觉得尹嵘如传言般玩世不恭，相反，他当是个有智慧有胆识的人，甚至有时候还带着狡黠，和这样的人拌嘴实在是耗费心神。

平梧很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新川主作何想法将他们二人许在一家，可依照自己眼下在新川的处境，大抵是没有忤逆圣意的权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前去。

掀开车帘的同时，平梧仍旧不甘心，回头看向柳嬷嬷，幽幽地问了一句。

平梧“我要是不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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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