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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荫

繁花似锦流年长

春晴百日的时候,以堇和言初搬进了新院子。

搬家那日是个大晴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言初一大早就雇了两辆马车,把旧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搬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家具都是新打的,锅碗瓢盆也是新的,主要是以堇那些书——父亲的文稿、医书、诗集,装了满满三大箱,每一本都是她的宝贝。

周嬷嬷抱着春晴,站在旧院子的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箱笼被搬上马车,眼睛有些发红。

周嬷嬷
周嬷嬷

"住了快一年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说。

以堇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姜以堇
姜以堇

"新院子离得不远,隔两条街。您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来。"

周嬷嬷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春晴。百日大的孩子已经长开了许多,白白胖胖的,眼睛又黑又亮,见人就笑,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极了以堇。

周嬷嬷
周嬷嬷

"小春晴,"

周嬷嬷逗她,

周嬷嬷
周嬷嬷

"咱们要搬新家了。新院子里有棵桂树,秋天可香了。"

孩子听不懂,但看见周嬷嬷笑,也跟着咧开了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新院子在城东的一条小巷深处,比旧院子大了不少。院子中间那棵桂树果然不小,枝繁叶茂的,在夏日里撑开一片浓荫。墙根下种着几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的。言初还在院角搭了个葡萄架,新种的葡萄藤已经爬上了架子,细细的卷须在风里轻轻晃动。

以堇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看不够。

沈言初
沈言初

"喜欢吗?"

言初走过来,手里还搬着一箱书。

以堇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姜以堇
姜以堇

"喜欢。太喜欢了。"

言初笑了,放下书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言初
沈言初

"那就好。"

安顿好新家,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医馆那边,阿桂和杏儿已经能完全独当一面了。以堇如今只隔天去一次,看看疑难杂症,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带孩子、整理父亲的诗词。言初帮她联系好了印书的商人,那商人听说又是姜家的书,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说等秋凉了就开始刻版。

春晴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肉团,渐渐学会了翻身、抓东西、咿咿呀呀地发声。她最爱抓的是以堇的头发,一把攥住就不撒手,疼得以堇龇牙咧嘴的,却又舍不得用力掰开她的小手指。

姜以堇
姜以堇

"小祖宗,"

以堇无奈地看着她,

姜以堇
姜以堇

"松手好不好?娘亲疼。"

春晴咯咯笑着,抓得更紧了。

言初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伸手去帮忙。可他刚一靠近,春晴就松开以堇的头发,伸出两只小胳膊,冲着言初"啊啊"地叫,要往他怀里扑。

言初的心一下就化了,连忙把她抱过来,举得高高的。春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以堇看着父女俩,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七月初的一天,言初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言初
沈言初

"芸汐来信了。"

以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是远在北疆的韩芸汐。自从去年一别,两人偶尔通信,但路途遥远,一封信往往要走一两个月才能到。

她连忙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说,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切都好。北疆的夏天凉快,不像江州这么闷热。她最近在研制一种新的伤药,已经初见成效了,等研制成功就给以堇寄一些来。信的末尾,她写道:"听闻你有孕,后又生了女儿,替你高兴。等孩子大些了,带她来北疆玩。这里的草原一望无际,骑马跑起来,风都是甜的。"

以堇看着信,心里又暖又酸。她把信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收进抽屉里。

姜以堇
姜以堇

"芸汐说,让咱们带孩子去北疆玩。"

她对言初说。

言初想了想,说,

沈言初
沈言初

"等春晴大些了,咱们去一趟。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凉州,看看父亲当年打仗的地方。"

以堇点点头,抱起正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春晴。

姜以堇
姜以堇

"春晴,听到了吗?你芸汐姨姨邀请你去北疆。那里的草原可大了,到时候娘亲教你骑马。"

春晴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应着,伸手去抓以堇的耳坠。

八月里,天气最热的时候,陈老先生来了。

老先生年过七旬,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走路要拄着拐杖。他是在阿桂的搀扶下来新院子的,一进门就被那棵桂树吸引住了,拄着拐杖在树下站了半天。

"好树,"他连连点头,"等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以堇连忙让座、倒茶,又让周嬷嬷把春晴抱出来给老先生看看。陈老先生见了春晴,稀罕得不得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玉坠子。

"给孩子戴的,"他说,"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保平安。当年你父亲给老朽看病,老朽没什么谢他,这个玉坠就送给他孩子吧。"

以堇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把玉坠子挂在春晴的脖子上,小小的玉片贴着孩子白嫩的皮肤,温润剔透。

姜以堇
姜以堇

"春晴,谢谢陈爷爷。"

她教孩子说。

春晴当然不会说,但冲着陈老先生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的。

陈老先生看着那笑脸,眼眶也湿润了。

"好孩子,"他摸摸春晴的小脑袋,"长得像你娘,也像你外公。你外公要是看到你,一定高兴坏了。"

以堇低下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陈老先生坐了半日,喝了三盏茶,又说了些医道上的事,才告辞走了。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那棵桂树,笑道:"等桂花开的时候,老朽再来讨一杯桂花茶。"

以堇笑着应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是春晴过的第一个中秋。以堇让周嬷嬷做了一桌子菜,又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圆桌。言初在桂树上挂了几盏花灯,小小的,红红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桂树的枝头。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繁茂,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疏密有致的影子。阿桂和杏儿也来了,两人围着春晴转来转去,逗她笑。春晴被他们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在周嬷嬷怀里手舞足蹈的。

以堇坐在桌旁,看着这一院子热闹,心里满满的。

言初坐在她身边,给她斟了一杯桂花酒。

沈言初
沈言初

"来,"

他举杯,

沈言初
沈言初

"敬这一年。"

以堇举起杯,和他碰了碰。

姜以堇
姜以堇

"敬这一年。"

她说。

两人一饮而尽。酒是去年秋天酿的,封了将近一年,又甜又醇,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以堇喝了一杯,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言初看着她,月光和灯火映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她比生孩子前丰腴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妇人的温润。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映着月光的湖水。

姜以堇
姜以堇

"看什么呢?"

以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言初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姜以堇
姜以堇

"看我家娘子。"

他说,

姜以堇
姜以堇

"真好看。"

以堇的脸更红了,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

夜深了,阿桂和杏儿告辞回家,周嬷嬷也带着春晴去睡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桂树上的花灯还在晃着,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

以堇靠在言初肩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沈言初
沈言初

"言初哥哥,"

她轻声说。

沈言初
沈言初

"嗯?"

姜以堇
姜以堇

"你说,父亲母亲现在在做什么?"

言初想了想,说,

沈言初
沈言初

"大概……在赏月吧。"

以堇笑了,

姜以堇
姜以堇

"对。他们以前就最喜欢赏月。每年中秋,父亲都会搬个小桌在院子里,摆上月饼和桂花酒,和母亲一起赏月。我那时候小,看不懂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只知道惦记桌上的月饼。"

言初笑着揽紧她的肩。

沈言初
沈言初

"现在呢?看懂了?"

以堇想了想,点点头。

姜以堇
姜以堇

"看懂了。"

她说,

姜以堇
姜以堇

"月亮一直在,就像有些人,也一直在。"

言初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紧紧握着。

月亮一点点升高,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悄悄挪移。院子里的花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月光洒在地上,银亮亮的,像铺了一层水。

以堇靠在言初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言初轻轻抱起她,走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又去隔壁看了一眼春晴——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影子。

言初轻轻关上门,回到卧房,躺下,把以堇揽进怀里。

窗外,月亮照着桂树,照着院子,照着这座小小的院落。

夏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树叶子的清香。

日子啊,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流过去。不快不慢,不惊不险,却每分每秒都浸着甜。

言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着明天要做什么——明天去医馆看看,下午给春晴做个拨浪鼓,晚上和以堇一起在桂树下喝茶。

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就是他想要的一生。4

段评

这章写得太有感觉了,看得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