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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乾坤

繁花似锦流年长

晚风穿过破旧的窗棂时,带来溪水潮湿的气息,也带来了江州初夏特有的、带着草木清甜的空气。

木匣静静躺在以堇掌心,油布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块凝固的夜色。她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木匣的重量——仿佛握着的不是实体,而是父母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是十六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沉甸甸的真相。

言初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窗外竹林。暮色中的竹林摇曳成一片墨绿的波浪,除了风过竹叶的沙沙声,再无异动。但方才那声弩机绷紧的“咔嗒”轻响,像针尖刺破绸缎,精准地扎进他经过千锤百炼的听觉里。

那不是错觉。

他从不相信错觉。在战场,错觉意味着死亡;在朝堂,错觉意味着覆灭。

“扶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地,“守住门窗。三丈之内,飞鸟落地也要看清公母。”

扶柳无声点头,身影如猫般滑向东侧窗下,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机括上。

“小玉,后窗。记住,不看人影,看影子——月光从东南来,任何靠近的影子都会先于本体出现。”

“是。”小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动作利落。她抽出贴身匕首,贴着墙壁挪到后窗边,透过破纸窗的缝隙向外窥视。

以堇这才抬起眼,看向言初。火光在他眸中跳跃,将那总是带着三分清冷的眸子映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炽热的光芒。她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言初,才是真实的齐王——不是那个在沈府为她夹菜、陪她看雪的温柔兄长,而是能在瞬息间判断局势、下达命令的统帅。

“要现在打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匣中的魂魄。

“开。”言初走到她身侧,用整个身体挡住可能来自正门的视线,“既然暗处的眼睛已经看到我们找到了东西,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找到了,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怕么?”

以堇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道:“怕打开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云儿,”言初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着木匣的手上,“从你父亲蒙冤那日起,从你母亲选择跟他离开京城那日起,这条路就已经没有回头了。我们只是在走完他们没走完的那段。”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以堇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揭开油布的系扣。

油布是上好的桐油浸泡过的,历经多年依然柔韧。系扣是简单的活结,却打得异常工整——那是父亲的习惯,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系绳结,总说:“绳结如人,结要正,心要端。”

第一层油布展开,露出第二层细麻布的包裹。麻布已经泛黄,边缘有被虫蛀的小孔。再往里,才是深褐色的木匣本身。

匣盖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以堇注意到,在匣盖与匣身相接的缝隙处,封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蜡——那是蜂蜡混合松脂的特制封蜡,防水防潮,常见于官府存放重要文书的容器。

父亲连保存的方式,都这么讲究。

她看向言初。言初会意,从靴筒中抽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匕首,刀刃沿着封蜡的缝隙轻轻划过。蜡层断裂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啵”声。

匣盖开启。

最先涌出的是一股气味——樟木的清香混合着陈年墨迹的微涩,还有一种……以堇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阳光晒过旧衣物的温暖气息。那是记忆深处,母亲怀抱的味道。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木匣内部衬着深蓝色的绸缎,已经褪色发白,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质地。三样物品静静躺在其中,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最上面的,是那枚玉佩。

玉佩约莫掌心大小,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月光般的柔和光泽。以堇小心翼翼地捧起它,触手生温——这是顶级的和田籽料,民间罕见。

正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莲瓣层叠舒展,每一道刻痕都流畅精准。中间一个古篆“张”字,笔画遒劲有力,转折处却带着难得的圆润,显然是大家手笔。

她翻到背面。

云雷纹更精细,细如发丝的阴刻线条勾勒出云雾与雷霆交织的图案。而在图案中心,是一行更小的阴刻字:

“宣和三年,御赐。永保平安。”**

宣和三年——那是二十四年前,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御赐之物,姓张。

以堇的手猛地一颤,玉佩险些脱手。言初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

“这是我娘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要飘散在风里,“可她从来没说过……她只说,这是外婆留给她的……”

“有些事,不说比说更安全。”言初接过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个“张”字,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早该想到的。

楚沉鱼——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寻常渔家女子,怎会起这般雅致的名字?还有她那通身的气度,即便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沈行书偶尔看向以堇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提起“故人”时的唏嘘……

一切都串起来了。

十六年前,宰相张宣的幼女楚沉鱼“病逝”,张家办了场体面却仓促的葬礼。当时言初还小,只隐约记得父亲从张家吊唁回来后,在书房独坐了很久。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病逝,是私奔。

张宣最疼爱的女儿,跟着一个被贬黜的状元郎,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收好。”言初将玉佩放回以堇手中,握紧她的手指,“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有力的身份凭证。有它在,天下无人能否认你是张家血脉。”

以堇握紧玉佩,温润的玉质渐渐染上她的体温。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那时她太小,不懂母亲眼中的焦急与不甘是什么。

现在她懂了。

母亲是想告诉她:孩子,你不是孤女,你还有外公,你本该是相府千金——

可是来不及了。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言初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等着。有些眼泪,必须流出来。

片刻,以堇自己擦干眼泪,拿起了第二样东西——那沓旧纸。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多有烧灼的痕迹,显然曾被人试图销毁,却又在最后关头抢救了出来。字迹是姜凌峰的,以堇太熟悉了——那是父亲教她习字时,一笔一划写下的端正楷书,横平竖直,力透纸背。

但内容,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开篇几页,记录的是元圣六年春,姜凌峰与斐然最后一次长谈。字里行间透露出斐然对当时朝中某些势力膨胀的深切忧虑:

“三月初七,斐兄夜访。言及户部盐税账目,去年短少三十万两,查无踪迹。疑与江太保门生、盐铁使王焕有关。”**

“三月十五,斐兄得密报,北疆军饷屡屡迟发,戍边将士冬衣单薄。然兵部奏报皆言‘及时足额’。斐兄欲上奏,吾劝其慎——无实据,易被反噬。”**

姜凌峰在旁批注,字迹略显潦草,能看出当时的焦虑:“斐兄多虑,圣上明察秋毫。然朝中眼线众多,此等言语切不可外传。”

再往后翻,纸张的烧灼痕迹愈发明显,有些段落甚至被烧得只剩残句。有一段话被反复涂改,最终留下的字迹格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六月十五,御史台联名弹劾斐然。所列罪状七条:贪墨军饷、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皆无实据。然满朝附议者众,独我二人力辩。江愈当场斥我‘年少无知、受斐然蛊惑、结党为祸’。圣颜不悦,拂袖退朝。”**

江愈——当朝太保,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先帝托孤重臣,当今圣上也要敬他三分。

以堇的指尖停留在这行字上,微微发抖。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金銮殿上,父亲孤身一人站在满朝文武的对立面,为一个清白的朋友据理力争,却被扣上“结党”的罪名。而龙椅上的皇帝,只是不悦地皱起眉头。

言初从她手中接过纸张,快速浏览。越往后,记录越零散,有些甚至只是几个关键词,像是仓促间的笔记:

“边军调动异常……朔风营七月换防,来的不是旧部……”**

“密信被截……送信人尸体在护城河发现……”**

“北疆急报被扣……斐兄家人流放路线有变……”**

“七月流火……今夜恐有不测……”**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迹深浅不一,笔画时而颤抖时而用力,显然是在极度艰难的情况下写就:

**“吾清白可证,然斐兄已矣。此局非为吾一人,乃为朝纲正气。若有不测,匣中物证,可交沈师。吾女云儿,托之。凌峰绝笔。”**

日期落款是元圣六年八月初三——正是姜凌峰被贬离京的前夜。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晚风穿过破屋的呜咽声,像无数个夜晚父亲独自坐在这里时,听到的同样的风声。

良久,以堇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滚落脸颊。

“所以……父亲是被冤枉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他一直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跟我说。那些年……他夜里总是一个人坐着,我以为他是在想娘亲……”

“不是没说。”言初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是说了没人听,说了反而会牵连更多人。他把证据留下来了,云儿。你父亲从未放弃过清白,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战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在最黑暗的时候,保存火种,比点燃火炬更需要勇气。”

以堇想起那些年,父亲总是温和地笑着,教她读书习字,带她上山采药,给她讲那些忠臣良将的故事。他从不说朝堂,不说冤屈,只一遍遍告诉她:“云儿,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真相可能会被掩盖,但永远不会消失。”

原来那不是安慰,是信念。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水光未退,却已多了一份坚毅——那种坚毅让言初想起雪地里的梅花,越是严寒,越是绽放。

她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冰凉,约莫巴掌大小,厚度抵得上三枚铜钱。正面是古朴的“姜”字,阴刻,笔画间还残留着铸造时的细微砂痕。背面雕刻的山川纹路却异常精细,能辨认出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河流,还有几处特意加深的刻点,像是地图上的标记。

言初接过令牌,就着灶台里跳跃的火光细看。忽然,他神色一凝。

“这是……北疆镇守军的通行令。”他翻到侧面,借着火光调整角度,看到一行几乎被磨平的细小铭文:“朔风营,第七队,丙字令。”

“朔风营?”扶柳在窗边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那是姜将军——卑职失言,是姜大人——当年在翰林院之前,曾在北疆服役的部队。朔风营是北疆铁骑中的精锐,直属大将军麾下,专司侦查、突袭。能进朔风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言初的眉头微微皱起。姜凌峰以文官之身,竟然在朔风营待过?这从未在任何公开记载中出现过。史书只写他是状元及第,入翰林,迁枢密使——标准的文官晋升路径。

但如果他在朔风营待过,那就意味着:第一,他通武事,并非纯粹的文弱书生;第二,他在军方有旧部;第三,他对北疆的了解,可能远超朝中所有人的想象。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被卷入那场针对斐然的构陷——一个既通文墨又知兵事的年轻官员,太容易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了。

言初将令牌翻来覆去查看,指尖细细摩挲每一个凹凸。终于在“姜”字最后一笔的凹陷处,摸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铸造痕迹的凹凸感。

他取出随身的水囊,倒出几滴水在令牌上,然后撕下一小片里衣的白色内衬,轻轻覆在那处。用手指按压布料,让水分浸润凹凸——

布面上渐渐显现出一行极其模糊的、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小字:

“凭此令,可寻赵阔。江州西,老龙岭,青石涧。”**

赵阔。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言初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前世,他在调查以堇死因、追溯姜凌峰旧案时,曾隐约听说过这个人——北疆退下来的老将,因重伤致残,十年前返乡,住在江州西面的深山里。此人性格古怪孤僻,从不与官府往来,乡人都说他疯了。

但军中有传闻,说赵阔知道许多当年北疆的旧事,尤其是元圣六年那场蹊跷的“军饷贪墨案”——那正是斐然被弹劾的罪状之一。

“我们得去找这个人。”言初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

“现在?”以堇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弦月刚刚升起,月光稀薄,照得山林影影绰绰,“老龙岭离这里至少三十里山路,夜里进山太危险了,而且——”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言初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那一瞬间,以堇几乎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猎豹般的警觉——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却又保持着奇异的松弛,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三息之后,扶柳也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兽鸣,是极其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很轻,很快,但接连不断——有人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的脚步刻意放轻,却逃不过这些经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的耳朵。

“七个人。”扶柳嘴唇不动,用气息送出声音,“东南两个,正南三个,西南两个。呈包围态势,距离二十丈……十五丈……”

言初迅速做出决断:“从后窗走,进山。扶柳,你带路,去你知道的最隐蔽的山道,绕开常规路线。小玉,护着以堇,寸步不离。”

“那你呢?”以堇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断后。”言初推开前窗一条缝,目光如刀扫向黑暗,“总得有人,让他们知道追上来要付出代价。也让其他人有时间……布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以堇听懂了——他要主动暴露,吸引所有追兵的注意,为扶柳和她创造逃脱的机会。同时,也是在向可能暗中观察的其他势力传递一个信号:齐王在此,想动他护着的人,先过我这关。

“不行——”以堇的拒绝脱口而出,“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听话。”言初转头看她,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温柔,“云儿,你现在身上带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是你父母用命换来的真相,是可能扳倒当朝太保、震动整个朝野的证据。你得活着把它带出去。”

他轻轻掰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相信我,我很快会追上你们。我答应过你,这辈子不会让你一个人。”

小玉已经拉住以堇:“小姐,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后窗被扶柳轻轻推开,他先跃出去,落地时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月光下,他打了个手势——安全。

小玉扶着以堇跟上。以堇翻出窗台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言初站在灶台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然后弯腰点燃了那些干燥的柴草。火焰“轰”地一声窜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悲凉的笑意。

那一瞬间,以堇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今生,是在某个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梦境里。同样是火光,同样是背影,同样是诀别……

“快走!”小玉在她耳边低喝。

以堇咬牙,转身没入屋后茂密的灌木丛。

几乎在她消失的同一时刻,前院传来了第一声破门声。

“砰!”

朽木门板被一脚踹开,七个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涌入。他们全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冰冷、漠然,带着职业杀手特有的、对生命的漠视。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几乎顶到门框。他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落在站在灶火前的言初身上。

“齐王殿下。”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木匣,可留全尸。这是主上给您的最后体面。”

言初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冰冷,也格外……耀眼。仿佛他不是被七个杀手包围的困兽,而是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睥睨众生的统帅。

“本王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讨要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右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剑柄,“而且,‘留全尸’这种话——你也配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剑已出鞘。

不是拔,是弹——剑鞘内的机括轻响,长剑如一道银色闪电自动弹出三寸,言初手腕一翻,剑已在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疾退!

但他身后的两名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甚至没看清言初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咽喉处一凉,然后才感觉到剧痛。

血花迸溅,在火光中绽开妖异的红。两人捂着喉咙倒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到死都没明白,那一剑是怎么穿过他们格挡的刀锋,精准地找到咽喉的。

“结阵!”为首黑衣人厉喝。

余下五人迅速变换位置,三人在前,两人在后,呈一个半圆将言初围在中间。他们的步伐默契,显然是长期配合的老手。

言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太熟悉这种围攻了——前世在锦衣卫办案,后来在边关领兵,这样的场面经历过太多次。杀手的阵型再精妙,终究是死的;战场的阵型,才是活的。

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斜跨一步,正好踩在五人阵型转换时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手中长剑顺势一撩,不是刺,是削——剑刃贴着第三人的手腕划过,筋断,刀落。

第三人惨叫后退,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言初却不停,身形如鬼魅般从缺口处滑出,反手一剑刺向右侧那人的肋下。那人急忙回刀格挡,却不知这是虚招——言初的剑在半空中陡然变向,由刺变拍,剑身重重拍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砰!”闷响声中,那人眼珠一翻,软软倒地。

瞬息之间,七去其四。

为首黑衣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清贵的王爷,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他的每一招都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但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这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技,不是江湖比武的花架子。

“撤!”他当机立断。

但言初不让。

他等的就是这个“撤”字——人在撤退时,防御最松懈。他一剑刺穿第五人的胸膛,借力向前疾冲,长剑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听得脑后风声,大惊之下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但言初的剑如影随形,第二剑已到面门!

“铛!”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举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黑衣人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砍刀险些脱手。

他借势再退,已经退到了门边。言初正要追击,忽然心念一动——他听到了后山方向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鸟鸣声。那是扶柳的信号:他们已经到达第一个安全点,并且布置了简易的陷阱。

可以撤了。

故意卖了个破绽——追击的脚步微微一滞,身形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

黑衣人果然上当,以为言初力竭,反手一刀劈来!言初看似狼狈地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王爷也不过如此!”黑衣人狞笑,正要再攻。

言初却笑了。

那笑容让黑衣人心中一寒。下一秒,言初虚晃一剑,逼得他举刀格挡,自己却借力疾退向后窗方向。

“想走?”黑衣人急追。

但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精心布置的陷阱被触发。那是扶柳离开前,用屋里现成的竹篾和麻绳做的绊索,连着几根削尖的竹刺。竹刺从地面弹起,两人躲闪不及,惨叫着被刺穿脚掌,倒地哀嚎。

言初头也不回,跃出后窗,没入黑暗的丛林。

身后,火光在他生活过十六年的小屋里熊熊燃烧,将那些来不及逃出的追踪者连同他们此行的痕迹,一并吞没。木梁倒塌的声音、火焰噼啪的爆响、还有垂死的呻吟,交织成一首残酷的夜曲。

而前方,山峦如墨,弦月已升至中天。清冷的月光照亮蜿蜒的山道,也照亮了前路——

以堇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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