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野蛮、孤寂的灵魂,我那令他们惊逃的名字。
无数次我们看晨星燃烧,亲吻我们的眼睛,
——2018.4.2
我压抑着胃中的绞痛,很快镇定下来。
其实我很清楚——苏若向自己隐瞒事实定然是另有隐情,杨天也当是有自己苦衷。
并且,一些答案,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向我披露一角了。
白柯离开的第六天,我的房子正式以装修完毕。
如此,我才得以抽空送莫语他们回南疆,从机场出来时,我迎面撞上了两人。
两人面相皆是我熟悉之人,看着他们的脸,我却想不起来关于他们的一星半点儿。
他们看到我,也很是震惊,其中一人拿手指着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人只是眉梢紧锁,问了一句:“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被他问的不知所云,只得说:“抱歉,我不记得你们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方才没说话之人对我说:“这骗人的理由用到今天你还没换啊,倪一叙。”
“……”我舔了舔唇,只当他们无理取闹:“抱歉,我真不记得关于你们的事情了。”
说罢,欲转身离去。
其中高个子男生将我拦住,对我说:“这次无论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一叙,别再逃避了好吗?倪焱叔叔他,已经七年没人去看过了……”
“什么意思?”
我父亲去世整整七年,什么叫七年没人去看过他?
“倪一叙,你真不记得了?”我身后那名暴脾气的人压不住火,语气夹着火枪味儿,指着我道:“倪焱叔叔去世你当真不记得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怎么可能……”
“够了!”我和一旁的男生异口同声道。
我没有精力在去关注他们的反应,骂骂咧咧也好,忸怩道歉也罢,我什么也不想再听了。
原来,我那梦里所见并非虚妄,一切都是事实,残破不全的,如噩梦般的事实。
我颤栗着,天地连同声音一并在我耳边模糊。
我突然想起来,我早晨走得匆忙,忘记吃药了。
世界在眼前谢幕之前——我多想,就这么,离开,多好……
再度醒来,我已在医院,入眼是一片无垢的天花板。
只有苏若陪同着我,就像四个月前那样。
一切又回归起点。
我躺在床上,问苏若:“叔,你说我病得严重吗?”
这次,苏若没有再回避我的问题。
“会好的,一叙,一切都会好的。”苏若泣不成声,紧拉着我的手,像是在祷告,声音颤地不成样子。
我没有再说话,我看过苏若,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苏若今年不过四十啊……我想。
那天七月至尾声,即将过去,流火覆我,燃烧一切。
那天,我被苏若要求着,去同“路易十四”见面。
但我拒绝了。
我说:“叔,没事,明天我再去吧,我已经好很多了,信我。”
苏若不说话,他沉默好久,点头。
不因为其他,只因我真的——不想再拖累苏若了。
……
突然,一股困倦将我包裹,海浪淹没沙砾灌入孤独的潟湖,不兼容的有去无返的潮水将我淹没。
这份困倦在携走了我胃部的大半不适,同时给我带来了无法抵抗的睡意。
我吃力地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他笑着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对自己所有的反应皆是了如指掌。
蓦然间——夏肆君眉间的三分熟悉感在脑海中逐渐放大。
记忆画面翻涌,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那场晚宴。
一场重新洗牌的鸿门宴。
京都的达官贵宦四方而来,群聚于此,堆满计谋的眼眸里搅动着一场没有硝烟的腥风血雨。
我对这种宴会是提不起半分兴趣的,然而苏若一改往日作风,硬拉着我参加了此次聚会。
在那里,我遇见了曾经在字里行间里寻得的零星半点儿的祖父祖母。
苏若领着我见了他们,而他们只是淡漠的眼神审视着我,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当然,我也遇见了所谓那的夏氏,被一群人围拢拥簇着。
五十有余,剑眉星目神情平淡如一座不可度量的古井。
那人容貌赫然同眼前之人的眉眼如出一辙。
是苏若要求我来的,但苏若知道夏肆君同夏氏的这层关系吗?
就算知道,夏肆君难道不会生出一点儿私心吗?
“你在牛奶里面放什么了?”我撑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开口。
“一点小玩意儿,我们最新研究成果。”夏肆君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安抚我:“放心,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
我没法相信他,因为他已经有充分的理由去要挟我,如果他将这份威胁带给苏若,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不能再连累苏若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每逢这时,我的第一反应皆是如此,但我没有半分心思想去了解。
因为那会令我头痛难忍。
“我知道你现在精神紧绷,不过……一叙,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夏肆君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在我耳边轻缓道:“一叙,放松。”
“像以前那样寻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去那被你丢失的角落找回迷失的孩子……”
二号房间安静的出奇,心跳脉搏的声音在这方空间里也逐渐平缓,我的耳边只剩下夏肆君那低喃细语。
五感放空,身体渐渐进入休眠状态。
很累,累得连手指也抬不起来……
但我的精神依旧是活跃的,甚至已经到达了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黑暗里,海水将我包裹,温暖的洗涤着……
已知的信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筛选着,反复编制交错,被遗忘的细节也清晰显立眼前。
“无尽的黑暗中,你看到了一条河流……”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去相信夏肆君的话,疲倦的大脑顺着他的话语在脑海里又勾画出一条遥遥无尽的江河。
我如一只孤筏上的旅人,顺着这条江河漫无目的地漂泊。
夏肆君的声音是指引我在这片迷蒙里行走的唯一牵引物。
遥遥无期,除了茫茫水面,还有那跌宕起伏的水流感,我的感官已经丧失任何能力去排查捕捉其他事物。
迂回的,不知在这条大江上漂流了多久,天空越发黑暗,混沌吞噬黑水……
当平静的河面再也生不出一起动机让我继续前进之时。
我知道——我到达了此行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