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首看着缓缓远去的汽车,我知道——杨天会用尽全身心的心血灌溉她与他的回忆之花,凝结的时光带走了人们岁月,却无法冲淡永恒的爱情。
……
看过周身弥漫的白云,团团絮絮,倏尔而来的碧空的蓝令人心旷神怡。
我将杨天的故事缓缓道于苏若。
闻言,苏若眼眸闪了闪,没说话,他好像知道杨天的故事一样,生出的情感更多的是体谅与感同身受。
“他待你很好。”苏若说:“和别人不同的那种,若不是了解他的为人,我会怀疑他对你是别有用心。”
“哈?”我有些惊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朵,随后又释然了。
我想了想,大概知道了这份殊待来自各处——
杨天捻过凋落的枫叶,迎着阳光朝我微微一笑:“同你一见如故,有那么一瞬,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她的身影……”
我没把它说出来,我想我们都是知道的。
“白家那小子也在京都吧?”苏若突然跳了一个话题,惊得我一颤。
“怎么了吗?”
苏若哼哼,语气不大和善:“听白臻说那小子极有个性,几十个志愿偏偏就填了京大这么一个。”
“嗯。”我点了点头,有些慌。
“挺巧的哈。”苏若的声音越发阴阳怪气。
“确实挺巧。”我干笑了两声,别过头,不敢同苏若直视。
苏若没有再说什么,叹了一声道:“算了……随你去吧。”
……
飞机平缓落地,远远的望见前来接机的人,我突然觉得自己能体谅苏若了。
被迫换位思考了一番,我有些烦躁地盯着走在自己面前的李烁。
一个人拎着两个行旅箱还背着一个厚重的大包,依旧能和苏若有说有笑,面部轻松,毫无负担。
我隐隐能感到自己额间的青筋隐隐跳动,瞧着李烁那像一只孔雀开屏吸引配偶般在无形中展示自己男友力,如同自家的好花被一只苍蝇盯上了。
我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插进两人之间,却被李烁不遗余力地轻松排斥出去,不忘嘲笑我:“一叙长这么大了,怎么还那么粘人?”
我用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对着他,呵呵地干笑两声。
火药味甚重。
苏若对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置之不问,而拿着手机朝问我:“新海那边的公寓和城西的四合院你想去哪?”
城西那出日记里有提到过,那里曾是儿时的乐园,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关于儿时的美好总能激起我的向往。
至于新海地区,那是父亲留下的不动产,空空荡荡,听说里面至今还残存着当年某些事故里几家人争夺的痕迹。
我侧眸偷偷看了一眼苏若,那里——可能会让苏若伤心吧。
“城西吧。”
一旁李烁眼里的星火逐渐熄灭,莫名其妙地剜了我几眼,萎靡地将行李放入后备箱,载着我和苏若前往城西的四合院。
“前面车进不去了。”李烁望过狭窄的小道无奈道。
虽说历经整改,但大致模样与结构没动,青石板的道路被修缮的平整却没改变宽度,普通体型的SUV依旧很难进入苏若曾经所待的四合院内。
“没事,应该不远,走一段路就到。”
“嗯……只能这么办了,我去停车。”
我不识路跟在他们身后拎着行李,走的缓慢。
一抹霞光洒在胡同里,两旁的砖瓦仿佛沉淀了历史,青砖黑布瓦闪烁着光泽,黝黑的宅门里时而传来絮絮叨叨地闲谈之声……
拐了个弯,又行了百步路,苏若在一扇肃穆的宅门前停下。
我好奇地抬眸望去,只见院子里那巨大的海棠花顶立天地,花期虽已过,而这株仍有零落的色泽点缀其中,开得繁艳——与日记里描写的别无二致。
苏若将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吖——”的沧桑之声。
我紧跟其后,巨大的树干映入眼帘。
环顾四周,院内被收拾的很干净,每一处细节都残存着有人生活的痕迹。
李烁放下东西唏嘘道:“不是说这片屋子不出租买卖吗?”
苏若张巡着四周,看着院子一处来得正盛地玫瑰道:“应该是白叔他回来了。”
闻言,我瞧见李烁大惊失色,忍不住地颤了颤:“白叔?不会是老师吧?老师——他……”
我有些惊讶,是何人居然能让李烁这般恐惧。
“嗯?”
蓦然,我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回眸看去,只见一名老人拄着拐杖蹒跚归来,他走得缓慢,流云伴他左右。
是婚礼上,我所遇见的老人。
我欣喜地咧嘴一笑,而我身旁的李烁当即抖了三抖,立马摇头,忙道:“没有没有!”
躲着白老如同耗子躲猫,拿着苏若给的钥匙,一人扛起所有行李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了房间里。
“这小子,我当真这么可怕?”白老被气笑,看着李烁逃窜的方向,吹胡子瞪眼道。
我有些疑惑,后来,苏若对我解释道:李烁和媤蔫同为白老的学生,不同于媤蔫的天赋异禀,李烁当年像一块顽石怎么都教不开窍。
白老对他严厉有加,瞪他一眼,都能让李烁吓得一晚上都做噩梦一直写讲义。
苏若闷笑一声,摇着头笑道:“您待我们如慈父,怎么会可怕?”
老人哼哼两声,被苏若顺了气,招呼着我们往里走去。
“这次是来看看还是?”
“班师回朝了。”苏若扶着老人,我走在苏若身侧。
“当是安顿下来了。”苏若补充着。
“我当初就说那群老顽固没事找事!现在好啦,改换下来的都得换,未来还是得看你们这帮一年轻的。”
说着说着,老人似乎来了气,顺带着将那群人骂了一通。
我听着老人的骂词大致明白了经过。
苏若与父亲的事情让那边的人觉得脸上无光,传个出去怕丢面子,在父亲离开后便把苏若草草打发,撤去原有职位,安排了一个闲职,如同发配边疆一样,将苏若送去了s市。
那会儿,同去的还有李烁和白臻。
而今又至大选换届,四方群聚,势力笼络回京。
苏若没有背景,无可笼络,而我的父亲则不同,倪家一向为军官之家,其实力不容小觑。
而我的父亲又为独子,留下了我,他们许是觉得将我和苏若拉回京都,我父亲那方的势力便会倾斜而去。
算盘发的啪啪响,可惜——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我的祖父母们,从未承认过我的存在。
……
老人说的双颊通红,苏若连忙安慰老人道:“这不都回来了吗?没事了,过去的,别在想它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老人拿着拐杖愤愤地敲了敲地:“啧!真便宜了那帮龟孙子!”
然后,老人歇了一会儿,又不带喘一口气地将百八十个人讽刺了个遍,还不带重复用词儿。
我站在一旁,连连赞叹:能将李烁制服的人,果真很强!
我对白老肃然起敬。
……
西边的四大间连屋是苏若和倪焱曾经住过的地方,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动过,并且时不时白老还会请钟点工前来打扫。
李烁没费什么劲朝将屋子收拾好了,走过苏若房间时,看过墙壁上满是苏若和倪焱的合照。
李烁倚在墙边观赏了一会,低声自语道:“你当年对他那么凶,他却笑着将你放入心里,这一放就是这么多年。为什么我怎么敲都敲不开房门?”
“兄弟,你到底付了多久的房租啊,不带你这么无情的吧?
“抛下他,去了这么久,还霸占着vip座位!”
“算了,哎,就知道你是真的狗!”
没有人回应李烁,风穿过门窗,扶着墙上的照片,留下一阵细微“咯咯”,如同男人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