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那个人的名字我一听到就颤抖；

那个人让我忘记这卑微的存在，

让我白天黑夜都随他所愿；

我的身体灵魂漂在他的身体灵魂里，

像浮木任由海浪吞没托起。”

——2014.12.25

　　我一直都知道，我所认识的杨天是忠于岗位，并热爱着自己的工作，能将关于工作上的每一件事都做的一丝不苟的人。

　　相应的，他对于所有工作给予的要求，都能完成的近乎完美。

　　其中之一便是他对于自己的表情管理极为严格。

　　我在此之前，只见过他两种神情。

　　其一属于工作时的严谨认真，恰到好处的，既让人能将心事托付于他，又能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其二便是脱离顾客的身份后，同杨天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总会微笑着面对身边的所有人，温润如玉，让人不觉地亲近。

　　他令我想起一句话——一个人微笑久了，人们渐渐地理所当然地会认为他乐观开朗，不会哭泣，不会阴郁。

　　一个人如果伪装着微笑久了，认识的人便难以看见他支离破碎的内心。

　　我从未见过杨天这般神情——明明是微笑着说话，却带着浓浓的苦涩，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我散尽手中的鱼食，静坐在长廊的木椅上，我知道，这便是他临行前送我的礼物，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杨天笑了笑，转身过同我坐在一处，他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会说：

　　“研究心理学大部分原因是在我爱人的影响下选择的，她有严重的抑郁症，不过——这是我认识她很久之后才知道的。我选择这份工作，便是在我知道她的情况后，开始从事钻研的。

　　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还年少。

　　她略施粉黛，一袭白裳，在校庆会上一舞惊鸿。

　　作为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抵不住诱惑，对于和优秀的人结交，总能满足那无脑的虚荣心。

　　我那时年轻气傲，在朋友们的煽动下，主动和她结交。

　　我自诩三好青年：成绩好，长相好，品行好，很少有人能抵得住我的攻势。

　　然而，她就像块铁疙瘩一样，怎么捂都捂不化，冷冰冰的，拒人三尺之外。

　　屡试屡败下，我那搞笑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强烈的胜负欲支持着我天天往冰块上蹭。

　　即使有人说我像舔狗，我也全然当做耳旁风，一心往里扑，并乐在其中。

　　在我的不懈坚持下，一年半后我们成为了朋友，她渐渐开始学会对我笑，和我分享儿时的趣事……

　　她的笑容像昙花一现那般短暂却又极其惊艳，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时迷恋上了她的微笑。

　　但我承认我那时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们一同携手度过了初中生活，算是十分圆满，约定好了，考入市最好的高中——也就是这里。

　　如约而至，我们新生大会上见面。

　　我们分外不同的班级，不同的楼层。

　　即使这样我还是乐此不疲地每天从楼下往上跑，天天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候她。

　　有一天我去的晚了，当我看见教室里没有她的身影时，我以为她是因我的迟到故意赌气先离开了。

　　我依旧每天如约而至，踩着下课铃蹲点守候。

　　然而……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她请假离开了，就这样，凭空消失，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没有关于她的任何音讯，甚至她的其他朋友我也找不出来任何一个。

　　我突然发现，我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如同一个被人拿捏的小丑。

　　我以为那块冰融化了，却不曾想，之前我见过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我与她的距离遥遥无期，相隔甚远。

　　不过——那时，我依旧只是简单沉浸在追逐的游戏中，对于“爱”这个字眼，毫无察觉。

　　后来，高三开学时的路上我再次遇见了她。

　　她看起来像一只枯萎的玫瑰，失去了芳华，憔悴不堪。

　　她同我微笑着打招呼，却让我误认为那是她在无声的哭泣。

年轻气盛的我带着许久难消的愤恨无视了她的满心期待。

　　我转身扬长而去，留给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伴随着她的归来，还有逐渐肆意横行的谣言。

　　当我听到他们恶语嘲讽她时，我内心扭曲地笑着，我推波助澜地将流言与诋毁的言语传播至更广的地方。

　　然而，我没有得到报复的快感，相反的，看着她在我面前绝望的笑着，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疼到难以呼吸。

　　她知道的，她一直在角落里看着我，泪流满面地凝视着我。

　　我发现她时，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轻声地笑了笑。

　　在那笑声中，我听见了天崩地裂的声音……

　　“河流以其顽固的悲叹与海连结在一起。像黎明的码头般被遗弃。”

　　她临走前留给了我一封信，信的首页是《一支绝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