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月光洒在长长的宫道上,四下寂静无声。
环儿捧着皇上赏赐的锦盒,一步步慢慢走回住处,身后依旧跟着宫派的丫鬟,心里始终乱糟糟的,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方才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幕幕,不停在她脑海里回放。
皇帝突然提起封她为妃,被她委婉拒绝后,又提出让她每周单独去御书房伴谈诗书,言语温柔却句句带着试探。
那似真似假的偏爱,还有暗藏的压迫感,让她浑身紧绷,心底满是不安。
圣上恩宠换旁人兴许是隆恩,但她早就心有所属,这份恩宠犹如万丈深渊。
一路心绪不宁,环儿终于回到了庭院。她第一时间拉住值守的宫女,轻声询问。

蝶玲郡主回来了吗?可有歇息?
(躬身)回郡主,蝶玲郡主早些时候便回宫歇息了,许是今日劳累,早已睡熟,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打扰。

环儿闻言轻轻点头,心底一阵失落。她今晚满心忐忑,又慌又乱,本想找姚晨莉说说心事,互相宽慰几句,不想她竟早已歇息。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了。
遣退所有下人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环儿独自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点亮桌前的烛火。她坐在凳上,犹豫许久,才慢慢打开手中的御赐锦盒。
锦盒轻启,一支精致华美的赤金凤钗映入眼帘,凤钗做工精细,样式华贵,是后宫高位妃嫔才配佩戴的规制。
看到这支凤钗的瞬间,环儿心中顿感悲凉,看来她之前的不适和预感都没错,就连淑妃的百般刁难似乎都有了依据。

(苦涩喃喃)难道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劫难吗?
皇上明知她以姚亲王的义女的身份刻意避嫌不肯领受妃位恩赏,却依旧赐下这般逾越规矩的凤钗,用意实在太过明显。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一种无声的牵绊和暗示,让她坐立难安。
环儿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合上锦盒,将它放到桌角。

这话本子里的戏码,如今也是让我碰上了。
她靠在桌前,看着跳动的烛火,思绪渐渐飘回今晚的宫宴。
她始终想不明白,大当家为何突然出现宫宴,难道是有什么计划吗?贵宾薛子明居然和太子是故交?那这样寨中岂不是危险了?
许久未见山寨众人,她心里也满是牵挂,不知道寨里一切是否安好,众人是否平安。
就在她满心思虑、心神恍惚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声音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环儿瞬间回神,立刻绷紧心神,压低声音谨慎问道。

(试探)门外是谁?
(温和又熟悉的声音)是我,舒远。

听到这个声音,环儿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又惊又喜,赶紧轻轻打开窗门。
舒远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是楚杰最信任的得力副手,也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亲人之一。

舒远叔叔,快进来!
舒远身姿利落,悄无声息翻身进屋,落地稳稳当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立刻上前,急切)远叔叔,你怎么会来宫里?归来寨现在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
(温和轻笑)你别担心,寨里一切都好,所有人都平安无事,粮草充足,防务安稳,没有半点乱子。大当家也一切安好,你不用挂念。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舒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递到环儿手里。
这是大当家让我带给你的。

他知道你们在宫里受了苦,不容易。这瓶药能治外伤、解寻常毒,你贴身带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大当家特意嘱咐我,让你务必拼尽全力护好姚晨莉。”

环儿握着小小的药瓶,心头一阵震动。

让大当家挂心了。
她一直以为,她和姚晨莉离开山寨获得自由后,身边之人便只有姚晨莉。
可她没想到,从她们离开山寨的那一刻起,楚杰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她们在宫里受的委屈、经历的为难,他全部知晓。
她心里暗暗感慨,大当家向来运筹帷幄,无所不知,早已习惯这般模样,便也没有过多揣测其中缘由。

(点头)叔叔你放心,我记住了。我定与小姐互相扶持。
环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今晚御书房皇上试探、赐钗暧昧施压的所有凶险经过,她思虑再三,终究悄悄藏在了心底。
这件事太过敏感,多说无益,只会徒增寨中众人的担忧,她相信凭借自己的智慧定然能够化解。
说不定不久之后,她们就可以离开宫中了。
舒远看着她乖巧懂事、沉稳隐忍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
你也不用多逞强,那只是大当家的意思,尽力就好。

(停顿)但是我希望你能永远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


(内心微微湿润)……
他取下背上背着的小包袱,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件做工精致、面料柔软的新衣,针脚细密,样式素雅好看。
这是寨里的姑娘们一起给你织的衣裳。


(摸了摸衣服)好看,大家都有心了。
(温柔)大家都很想你,日夜惦记着你。不管你在外经历什么、闯得累不累,什么时候想回家了,随时回来,归来寨永远是你的退路。

看着这件饱含牵挂的衣裳,再听到舒远的说辞,环儿瞬间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强忍的泪水差点落下来。
从小在山寨长大,那里是她唯一的家,是她所有的温暖和依靠。
舒远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打趣。
傻丫头,还这么容易被感动。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绿色的精致骨哨,递到她手中。
这个你贴身收好,片刻不离身。日后不管你在哪里,过得累了、受委屈了、想回家了,只要吹响这枚骨哨,只要我还活着,都会立刻赶来接你回家。

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思念与委屈,环儿上前轻轻抱住舒远,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舒远叔叔,你们在寨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保重平安。
你只管放心。


(松开怀抱后,立刻正色,认真叮嘱)叔叔,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今日宫宴议事,皇上和朝中大臣,准备派兵清剿归来寨。

你们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备,若是山寨需要迁移避险,千万记得派人偷偷给我传个信。若是你们悄悄离开,我留在宫里,往后就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记下了,你放心。你也要坚强一点,遇事沉稳冷静,好好保护自己。


那姚亲王?
放心吧,姚亲王是姚小姐的父亲,大当家自然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小以惩戒让他回去休整。


这样也好。
夜色已深,宫中巡夜的侍卫即将路过,不宜久留。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远叔叔定要多保重!
(点点头)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顺着窗口悄然跃出,消失在沉沉夜色里。院中值守的宫人只隐约感受到一阵晚风拂过,全然不知刚刚有人潜入郡主房间。
环儿快步走到窗前,抬头望去,夜空澄澈,明月高悬,四下安静至极。
她早已习惯舒远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事方式,也知晓山寨众人身手不凡。
握紧手中的骨哨和药瓶,看着桌上饱含牵挂的新衣,环儿心里纷乱的情绪渐渐安稳下来,便吹了灯歇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