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余温尚未散尽,环儿跟着引路太监穿过寂静的回廊,脚下的金砖映着宫灯昏黄的光。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皇帝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臣女琼环,叩见皇上
环儿屈膝跪倒,广袖铺在青砖上,像绽开一朵素雅的花。
皇帝抬手,无声地示意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退下。
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起身走到环儿面前,亲自伸手。

(柔和)平身吧,地上凉。
环儿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垂眸立在一旁,声音平稳。

谢皇上。
今年几岁了?

皇帝踱回案后,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珍珠步摇上。

回皇上,臣女今年二八。
环儿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
(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胡须)二八年华,正是好时候啊……可惜了。

(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诗会上你和林毅对诗,一来一往,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声道)皇上谬赞,林公子才学出众,臣女只是侥幸应答。
侥幸?(挑眉)

皇帝从案上拿起记录册,随意翻着。
能对上‘竹影摇窗邀月醉’的‘荷香入盏惹风痴’,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不敢奢求,全凭皇上做主。(福了福身,姿态恭谨)
皇帝合上书,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却又带着几分狡黠。
既如此,朕赏你个妃位如何?

入了宫,往后有的是机会与朕探讨诗书。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跪倒在地)皇上说笑了!臣女蒲柳之姿,怎敢承受如此恩宠?

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看着她慌乱却依旧保持着礼数的模样,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髻,语气不明。
(似笑非笑)朕说笑了吗?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温软。
你生得这般貌美,如今来了京城,怕是这满城的男子,没几个能不动心的。


(伏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皇上抬举,臣女不过是庸脂俗粉。

若皇上真要赏赐,给些寻常珠宝便好,臣女感激不尽。
珠宝?(笑)

(摸了摸玉扳指)未免太过俗气。

(站起身,走到环儿身边)不如这样,朕赏你每周来这御书房一趟,陪朕聊聊诗书策论,如何?

环儿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脑海里飞速运转。她知道这看似风雅的赏赐背后藏着什么,可又不能直接拒绝。
片刻后,她缓缓抬头,语气诚恳。
爹爹时常在臣女和姐姐面前夸赞皇上,说皇上乃九五之尊,龙章凤姿,文治武功皆是常人难及。

还说当年你们一同上战场时,也如兄弟(语气微加重)般默契有加。

如今能得皇上垂怜,允许臣女时常聆听教诲,已是天大的福分,臣女不敢再求其他。

皇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听出了环儿话里的意思,她在强调自己是姚亲王的义女,是他“兄弟”的女儿,以此划清界限。
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终究没有再为难。
起来吧,既然你这么说,朕便不勉强了。(指了指案边的砚台)过来,为朕研墨。

环儿依言上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皇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
朕最近在想,漕运一事积弊已久,你觉得该如何改革?

环儿手上的动作不停,却觉得如芒在背,沉吟道。

回皇上,臣女以为,漕运之弊,在于官员盘剥、河道淤塞。若能设专门的监察官,严查贪腐,再征调民力疏通河道,或许能有所改善。
(赞赏)那赋税呢?百姓税负过重,常有怨言,该如何平衡?


(条理清晰地回答,丝毫不见慌乱)可效仿古法,按土地肥瘦定税,富户多缴,贫户少缴,再减免灾年赋税,让百姓有喘息之机。
皇帝听得愈发满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对政务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他看着她磨墨的手,纤细白皙,动作优雅,目光又是深邃几分。他移过眼神至奏折前,微微颔首。
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唤来太监,指着一叠精致的锦盒。
这些赏给你,算是对你才学的嘉奖。


(福身)谢皇上赏赐。

回去吧(挥了挥手)
皇帝挥了挥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环儿走后,御书房里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皇帝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他想起环儿回答问题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极力保持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时,总管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许多绿色的牌子。

皇上,夜深了,该翻牌子了。
(瞥了一眼那些牌子,喃喃自语道)若是这里能新添一个牌子,该多好……

总管太监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皇帝回过神,玩味地笑了笑,伸出手随意翻了一个牌子,丢在托盘上。

就这个吧
总管太监拿起牌子,躬身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皇帝一人,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