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终是美好的，尽管时间变化，尽管时光匆匆，尽管。

当我回忆起当时来，我终是笑的。

北境的位置大概是在蒙古一带，所以冬日长许多。但是在这一年的春天却来得格外早了点。

紧紧跟着惊蛰的是春日的暖阳，绿色的嫩芽一夜之间似乎就像约好了的一样，突然就冒了出来，整个幻阳山的头顶都焕然一新，茂盛了起来。

天启二十九年二月十七日。

慕辰已经来到这北境侯府之中许久——半个多月。

但是半个多月的相处，也是能够产生美好的情感的，可能不会有多么浓厚、多么激动，但是当你远离之后、当你忘却之后、当你挫折迷惘之后，回首往昔：我原来有这样的人吗？这感觉真好。

“渡哥，能不能不练了？应该够了吧。”慕辰有些腼腆的抱怨，但却又不敢正视自己的老师的眼睛。

“你不是要回去找自己老婆吗？怎么吃这点苦就受不了了？”宇文渡没什么表情的随口一说，便不再将目光投在慕辰的脸上，转而看向院子里欣欣的苔藓，满目都是期待的关怀。

慕辰被刺痛了，但也不是非常痛，这十几天以来每当他提出偷懒的借口时，渡总是会用他老家的妻子来痛击他的心灵，他每次都会听完后就马上振奋精神，投入到修炼之中。

但是现在他被痛击了几次之后渐渐地便不再那么痛心，况且，这几天的的魔鬼训练让他身心俱疲，同时修炼的进度也让他安心——十几天的成果已经是练气二阶，这不得不让他自负一些，便就打起十足的勇气，下定一万的决心，带着必死的觉悟，微微颤颤地：“渡哥儿？您看，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天，”他伸出一根手指，恳求的语气跟他之前的决绝的态度实在是太般配了，‘’就一天，只要一天，那天之后我都跟着你好好练。”

渡慢啊慢地院子里的桃花，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刚冒出来的小小的荷叶，似乎满不在乎的。

“渡哥儿你倒是说句话啊？别不应人啊。”

“我又没有说不，”他终于正眼看了看慕辰，气氛倒是有点尴尬，在渡不解得有点可爱的眼神与歪头中，“而且确实练的有点过了，你的身体也快薄弱剥落嗒，确实要维修一下了，这样才能激发你的潜力。明天就去幻阳山郊游吧，嗯~看沈云愿不愿意一起去。”

“我当然愿意去了。”沈云提着点心出现。

“那好，明天就我们三个。哦对了，沈云，你给慕辰看看炎阳决的厉害，我也正好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那就献丑了，你也好好看看，你的天赋比我好，可别以后还不如我。”将手里的点心尽数向空中抛去，散作满天星，看着她那缓慢的起始动作，便知道只是一场浪费之举。

可谁知，绯红的御气突然迸发，沈云的动作突然变快，辗转腾挪间，篮子里原来的点心又回来了，而且没有散架、形状依旧完好，挑出一块点心递给慕辰。

甜美的笑容，明媚配上和爽的春日。

“哦。”沈云晃了晃手里的点心才让发着呆的慕辰回过神，赶忙接过手来。

“厉害，厉害，渡哥儿你什么时候可以教我。”慕辰不敢再看沈云，赶忙将话题转移给渡。

“明天就可以教你基础，这门功法蛮简单的原理，口诀知道之后就是按照着练习就行了，用的越多就越强哦。”

晚上，离家人看着月亮，心思望向故乡。

你还活着吗，老婆。

痛心的回忆，实在是不想回忆起来，刻骨噬心。慕辰并不是忘了他的妻子才懒惰的，只是太痛了，痛到别人的刺痛不过让他逃避，只有他自己不经意间才可以注意到这份情感。

回忆像是丢入平静水池的一块石头，涟漪变大。打破平静的内心，令感情波涛。

“呜~~”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已到伤心处。

“呀！你怎么哭了？”来者是沈云，晚上是她最闲的时候——渡将她带回来说是当丫鬟使唤，但基本上不会给她什么事干，加上另一位少爷很少在家，所以慕辰来了之后她就经常来找他玩耍、聊天。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老婆了。”

“你还有老婆啊？那你怎么一个人？你老婆死了？”

“。。。”

慕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有些恨，瞪在眼中。

“对不起，对不起。”沈云有些俏皮的双手合十的道歉，想要以此来化解僵硬的气氛。

“哼，你倒是厉害，生死看淡，这种事情也随便说的。”慕辰挖苦道。

“真的对不起。但我不这样的话，早就死了。”沈云有些悲怆的。

看到气氛有些不对，朝着阴雨的天气去了，慕辰马上转移话题。

“嗯~你喜欢渡哥儿么？”

“这我得想想，好好想想。”

下一刻答案立马诞生：“不喜欢！”

“诶，不是好好想想吗？这么快。”

“也不是，至少我觉得，怎么讲呢，渡哥儿跟成少爷是很奇怪的人，嗯~~有些不敬的讲，不像人。”

“这怎么说？”

“我来这里四年了，渡哥儿很温和，但是比较迟钝——嗯~应该是冷静得迟钝，我几乎没见过他笑，不是礼貌的笑哦，也没见他难过，上次你把他喂了三年的狗给吃了，你见他脸色变了一下吗？而且，他才八岁啊！！！但是根本不像八岁的孩子，感觉比你和我都更成熟。而且，我对他更多是恩情吧，倒不如说我喜欢你多一点。”

“你在说什么鬼话？”慕辰将脸撇过一边去。

“哟，脸红了！”

“没有啦！”

“就是有！”

次日。

幻阳山中一处清潭岸边，三人来到绝壁的高崖草甸上铺了一块布，码放上了点心、玩子。

且看：壁高百寻，寒潭清静，游鱼舒翔，斜光同波。远山一色青树天，微岚和风倦袖带。喊喊雄鸟求雌，聚聚孤猿长啸。万物生机顺天光，非为倦怠独意人。

这种时候就是放松来的嘛。

慢慢暖暖的柔光洒在身上，令人瞌睡，但是危崖之边岂容他人鼾睡。

“渡哥儿，为什么选这里啊！好危险呢！”慕辰表示反抗。

“我想待会把你推下去，所以要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你想啊，平地上怎么让人感受坠落不是？”

“这种事不用解释的啊，话说不是来放松的吗，为什么放松会有人推下悬崖的选项啊！还有沈云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对不起，笑的肚子痛，让我缓一缓。”

只剩两个雄性的尴尬对视。

“嗯~我先教你炎阳决吧，简单来说就是感受，感受周围灵力的流动，还有就是光线——阳光的波动，让灵力汇入自己的肺腑并感受其中的太阳的气，同时调整呼吸，让自己跟阳光的波动同步、让灵力的流动成为你体内御气的流动。来你先看我做。”

渡没有变动动作，周遭的空间中的灵力流动就显现出来了——影响了空气的粘度、阳光的波动也在那千万灵力流束中体现，渐渐所有流束汇聚到渡的身上。

“这是第一式，用来提高自己对灵力的攫取能力，练多了可以直接操控灵力流动、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御气外放操作，隔空取物哦。”渡微笑。

“还有几式？”

“六七八九十式吧，我也记不清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是一通百通，你先练会最基本的吧。”

“好，看我大显身手吧！慕辰大仙就要等上大道了！”

慕辰也想学渡一样直接操作，但是发现空间真的很空——就连期待的情绪、就连发现无用的失望的情绪、就连尴尬的情绪都可以安然放下。

沈云也不笑了、渡只是看他站起来，张着个大手，双眼瞪等，无声无息地红了脸。

“嗯~你觉得摆这个姿势多久合适呢？”

“好尴尬啊！”慕辰自己说出来了。

“我本来还不想说破的，想给你个台阶下好自己打坐练的。”

“好逊啊！慕辰真是太逊了！哈哈哈！”沈云大笑地打滚。

“好了，好了。我练练。”

慕辰原地打坐，沉住气，静下心，感受周遭。开始他什么都感受不到，渐渐过了一刻钟，他开始听不见渡跟沈云打牌的声音，又过了一刻钟，风声不一样了，阳光也不一样了，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有了律动。

抓住律动，协调自己的呼吸，轻轻地不敢有差错，但还是错了，又乱了心智。

重来，这次好多了，没几分钟就进入状态了，还是抓住律动，错过一次，继续紧跟，就像原始先民跟受伤的猎物一样——就算现在你逃离了，我也会紧跟你的血痕找到你！

“哼哼，抓到了!渡哥儿你可要评一评到底是我学得快，还是沈云这小妮子快！”慕辰心里洋洋得意的想。

他睁开眼，面前却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御气，将他推下悬崖。

坠下前望着近在咫尺的两个若无其事的人，仿佛生死之距，若天渊之隔。

会死？

我不想死！

莫名其妙。

北境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