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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我才不要倾家荡产

新常态

一个月后,费多尔皇宫的花园里,蓝雪花又开了。

梧蔥站在花墙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正在修剪枯枝。瓦萨蹲在旁边捡落花,把花瓣收进一个布袋里,说要晒干了缝香囊。梧蔥不知道香囊有什么用,但瓦萨想缝就让她缝。

“皇后,您剪偏了,那根枝上还有花苞。”

梧蔥低头看了看,剪子往左偏了半寸,咔嚓。花苞保住了。

“瓦萨。”

“在。”

“你以前也这么爱管我?”

瓦萨抱着布袋想了想:“您以前剪花的时候剪得可准了,从来不用我提醒。”

梧蔥把剪子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她转身往亭子走,远远看见基普罗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浅金发被午后的风吹起来几缕,蓝眼睛在阳光里很亮。

“卡西姆的信。”他把信递过来。

梧蔥拆开。卡西姆的字依旧工整方正。信里说戈杜诺夫枢密院已经正式推举他为摄政王,老皇帝退居后宫养病,不再过问政事。南境三座矿山割让的条约已经签署,两国边境的互市口岸重新开放。信末尾写了一句:瓦西里在琉璃珂住下了,石勒苏益格陛下给他安排了一个守林人的活。他偶尔会去水道第三闸口坐坐,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卡西姆。

梧蔥把信递给基普罗斯。基普罗斯扫了一眼,折好放在桌上。

“卡西姆干得不错。比他老子强。”

梧蔥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玉兰花茶,热的,瓦萨刚沏的。亭子外,门沙克从铁匠铺方向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皇后,新枪。您上次说的那个连发结构,我改了三版,这是第三版。”门沙克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短枪,枪管比普通的长两寸,套筒上有极细的膛线纹路。梧蔥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比旧款轻了不少。

“试过了?”

“试了。十发连射,没卡壳。射程比旧款远三成。”

梧蔥把枪放回木匣。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握枪的旧茧,一个月来没怎么摸枪,茧子浅了些。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门沙克。”

“在。”

“你师傅的事,你想知道吗?”

门沙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在亭子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瓦西里走之前跟我说了。”梧蔥把茶杯放下,“你师傅当年偷看了他的符文图纸,想自己造一个容器。失败了,被守夜者的碎片反噬。瓦西里没来得及救他。”

门沙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全是铁屑和炭灰的印子,指节粗大,和老铁匠的手一模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知道了。”

梧蔥没再说什么。门沙克把木匣合上,站起来,朝梧蔥和基普罗斯各鞠了一躬,转身往铁匠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梧蔥。

“皇后。”

“嗯。”

“谢谢您告诉我。”

梧蔥点了点头。门沙克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基普罗斯伸手从她盘子里拿走最后一块杏仁饼干。梧蔥低头看了看空盘子,又抬头看他。基普罗斯嚼着饼干,蓝眼睛弯着,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梧蔥用叉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以前也是这么敲的?”

“每次我偷你东西你都敲。”基普罗斯把饼干咽下去,“但你还是让我偷。”

梧蔥把叉子放下。她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伸手够了一朵开得最盛的蓝雪花,摘下来,在指间转了转。蓝里透紫,紫里泛白,花瓣沿中线有一道极浅的凹痕。她转身走回来,把花别在基普罗斯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基普罗斯低头看着口袋里那朵花。蓝雪花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格外鲜亮。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

“你以前也这么干。”

“我知道。”梧蔥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以前也脸红。”

基普罗斯的耳朵果然红了一点。梧蔥看着他从脖子根到耳朵尖那层薄红,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眼睛是亮的。

“基普罗斯。”

“嗯。”

“我以前在费多尔皇宫里待了多久?”

“从你穿越过来到库库散掉,差不多半年。”

梧蔥想了想。半年。她做了很多事。造枪,去边境,跟戈杜诺夫周旋,从刺客手里救基普罗斯,从库库那里换回五个灵魂。她都不记得,但每个人都记得。瓦萨记得她爱吃什么,门沙克记得她画的图纸,戈托普记得她查过的账本,米利亚记得她刻在石壁上的名字。

“基普罗斯。”

“你今天又叫我很多次。”

“我想叫。”

基普罗斯伸手把她放在桌上的手拉过来。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梧蔥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细长白皙,他的粗大有力,指节上有旧疤。十指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基普罗斯。”

“嗯。”

“明天带我去猎场。”

基普罗斯偏头看她。

“去猎场做什么?”

“想去看看。”梧蔥把他的手攥了攥,“你以前说密道出口在猎场。禾齐在那里给我留了张地图。我想去看看那条路现在什么样了。”

基普罗斯握紧她的手。

“好。”

午后的阳光从亭子格栅里漏下来,一条一条打在两人身上。花园里的蓝雪花在风里轻轻晃,花瓣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远处传来瓦萨和戈托普说话的声音,门沙克铁匠铺方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伊利亚在宫门口换岗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把费多尔皇宫填得满满的。

梧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阳光透过眼皮,一片暖红。基普罗斯的手还攥着她的,掌心贴着掌心。她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不记得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和生死一线的瞬间。但此刻她坐在这里,阳光暖融融的,旁边这个人手很热,心跳很稳。她知道明天要去猎场,后天要去蓝雪花花园,大后天要去铁匠铺看新枪。日子排得满满的。

梧蔥睁开眼,看着亭子外的花园。蓝雪花又开了,和去年一样,蓝里透紫,紫里泛白。明年春天还会开。1

段评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太上头了,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