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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才不要倾家荡产

符文

戈托普的调查信发出去三天后,琉璃珂那边先回了消息。

石勒苏益格亲自写了回信,说米哈伊尔在狱中自杀前留了一封遗书,除了认罪之外,末尾写了一行极小的字:“齐禾非齐禾。告皇后,戈杜诺夫有旧神。”信是米哈伊尔用指甲在囚室墙上刻的,侍卫清扫牢房时才发现。石勒苏益格让人把墙上的刻字拓了下来,随信附上。

梧蔥把拓片拿在手里,对着窗光看。笔画潦草,但字字清晰。齐禾非齐禾。戈杜诺夫有旧神。

“旧神。”梧蔥把拓片放在桌上。

基普罗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行字。

“库库就是旧神?”

“可能是。可能是旧神之一。”梧蔥拿起另一封信,是卡西姆从戈杜诺夫发来的。他回去之后查了库房旧档,找到了一份十九年前的杂役名册。上面确实有一个叫瓦西里的,登记职位是“库房清扫”,但备注栏被墨水涂掉了,涂痕下隐约能看出“调往情报司”几个字。之后所有的档案里都找不到这个名字。

“一个在情报司没有档案的人,被调走之后又消失了。”梧蔥把信放下,“他在库房干了多久?”

“卡西姆说名册上只记了半年。”基普罗斯翻了翻信纸,“但那本名册是十九年前的。如果瓦西里当时三四十岁,现在大概快六十了。”

梧蔥在桌边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十九年前。库库在那个时间点前后被造出来,戈杜诺夫宫廷里有人在研究它,有人把灵魂拖进这个世界。那个叫瓦西里的人也许就是当年的知情人之一。

“我要去冰窖。”梧蔥站起来。

基普罗斯没拦她。两人往冰窖走。戈托普跟了一段路,被梧蔥打发去查费多尔宫廷自己的旧档,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杂役记录。门沙克在铁匠铺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梧蔥朝他招了招手。

“门沙克,带上你的工具。拓印工具、放大镜、还有你分析粉末的那些瓶子。”

门沙克愣了一下,转身跑回铺子里收拾。三人下到冰窖最底层时,梧蔥径直走到那间关过弗托里亚克的牢房。石板还盖在暗格上,她蹲下来掀开,露出底部的浅紫色粉末和那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拓下来。”梧蔥对门沙克说,“每一道线都要。”

门沙克把工具摊开,蹲在暗格旁边,用软毛刷把粉末轻轻扫到一边,露出完整的符文。符文刻得很深,笔画细而均匀,和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一样。

“这不是俄文,也不是琉璃珂或戈杜诺夫的文字。”门沙克用放大镜一段一段地看,“倒是有点像我在哪本书上见过的古代符号。”

“什么书?”

“戈托普管家收藏的几本古俄罗斯手抄本。里面夹了几页来路不明的符号,他让我看过,说不知道什么意思。”门沙克把纸铺在暗格底部,用炭条开始拓印。

梧蔥站起来,站在牢房门口等着。基普罗斯靠在石壁上,手杖没带,左手插在袖口里。油灯的光在石室里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门沙克拓完最后一笔,把纸揭起来对着灯看。符文完整地拓在纸上,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个眼睛。

“皇后,您看这里。”门沙克指着中心那个符号,“这个眼形的符号,我在戈托普的旧手抄本里见过。那一页的页脚有一行批注,写的是俄文,内容是说这种符文属于一种已经消亡的古教,古教信奉一种叫‘守夜者’的神灵,能看透生死两界。”

梧蔥接过拓片,盯着那个眼形符号。看透生死两界。库库把人从另一个世界拉过来,可不就是在看透生死两界。

“古托普收的那本手抄本在哪?”

“在他的书房。我去取。”

门沙克跑上石梯。梧蔥站在暗格前,低头看着底部残留的符文刻痕。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符文划过。指尖触到石面凹槽的时候,心口那个被压住的地方又动了。这次动得很轻,像一根羽毛从心底慢慢扫过。

她脑子里浮起一个极模糊的画面。一个老人,灰白头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衫,弯着腰在一个石室里清扫地面。石室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老人抬起头,看向画面外,像是看见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梧蔥听不见声音,但看清了口型。

“守夜者醒了。”

梧蔥猛地收回手。石室还是那个石室,油灯还是那个油灯,基普罗斯还靠在石壁上看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怎么了?”基普罗斯走过来。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梧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老人。在清扫石室。他看到了什么东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守夜者醒了。”

基普罗斯的蓝眼睛沉了沉。他转头看着暗格里残留的符文,又看了看梧蔥手里那张拓片。门沙克的脚步声从石梯上跑下来,手里抱着一本泛黄的羊皮封手抄本。

“皇后,找到了。”门沙克翻开一页,上面用俄文写着一段话,旁边画着和拓片上一模一样的符文,“这里说,守夜者是一种没有实体的存在,以灵魂为食,能以梦境和幻象影响现实。古教信徒用刻有符文的容器将其困住,但这种容器需要定期以灵魂献祭才能维持。”

梧蔥把拓片和手抄本并排放着。符文,容器,灵魂献祭。库库的玻璃容器,暗紫色液体,五个被吞掉的灵魂。所有东西都对上了。

“库库只是其中一个容器。”梧蔥的声音很平,“戈杜诺夫宫廷里有人造了它。他们用灵魂喂它,让它替他们做事。但库库失控了,开始自己抓人。那个叫瓦西里的人,可能就是当年负责喂养库库的人之一。”

门沙克咽了口唾沫。

“那他现在在哪?”

梧蔥把拓片折好,塞进袖口。她站起来,看着石室角落里那堆库库容器的玻璃碎片。碎片在油灯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像几颗碎掉的星星。

“他走了。但他说‘守夜者醒了’。说明库库虽然散了,守夜者本身还在。也许还有别的容器,也许还有别的符文。”梧蔥转身往石梯走,“把这件事告诉卡西姆。让他查戈杜诺夫宫廷里所有跟古教有关的器物和文献。琉璃珂那边让父皇也查。费多尔这边——”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基普罗斯。

“费多尔这边,你让戈托普把皇宫里所有刻着类似符文的东西都找出来。一件都别漏。”

基普罗斯点头。

梧蔥爬上石梯,推开暗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站在冰窖入口,低头看着袖口里那张拓片露出来的一角。符文,容器,守夜者。库库散了,但故事还没完。

她攥了攥拓片,往正殿走。基普罗斯跟在她身后,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