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皋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自一开始如雷般的心跳过去之后,他努力让自己放下二七口中那些诸如从了他家二爷、从了他家二爷、还是从了他家二爷之类的胡言乱语,他开始思索起自己眼下的处境来。
自己在寿宴之上消失,没回大爷身边复命,不知藏书楼那边的后续情况如何?
只是……
九皋脑海里,又浮现了芊橦的脸。
看他晚间的神色尚可,大爷的筹划,说不准就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失败了。
但他又唇色苍白,气色不佳,没准藏书楼的事情,最终还是成功了。
九皋翻来覆去地想着。
脑子里,原本因为大爷被大奶奶戴了绿帽子,所以他在做事时,那理直气壮的态度,渐渐的,竟有些气短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这段婚姻,难道大爷就没有半点错吗?
大奶奶当初新嫁的时候,本就忐忑,行为上对大爷有些许抗拒,这也正常。也是大爷小气,不知体谅,一走便是六年,将大奶奶一人扔在家中,如今被戴绿帽子,这也……
九皋“咚”地给了自己脑子一下。
他怎么能这么想大爷?
只是,九皋此时只要一想大奶奶与赵二爷那相似的容貌,脑子里便能浮现出赵二爷一身喜服,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场景。
……
九皋又给了自己一下。
想些正经的。
想想!想想!
白日里原以为只要将赵二爷这醉猫……
对,九皋见芊橦的第一眼,只觉这是一只醉猫。
不像宴会酒席里,欢饮达旦后醉酒的郎君们,大多借着酒意,做着些平日里被规矩限制着不能做、不好意思做的糟糕事。
有的冲女子动手动脚,有人言语无状,有人甚至直接耍起酒疯。他们的酒意起来了,对周围人的恶意还有压迫感便也就起来了。
但他不一样,虽然与大奶奶面容很是相似。但你见她们的第一眼,却绝不会将她们错认。一个明艳如牡丹,一个清洌如青竹。
而此刻,这棵青竹,却像是被窖藏了美酒,带着些许的酒意。他的眼睛里,满是那种迷迷瞪瞪,准备去做些什么坏事的俏皮劲儿。
所以在他跌跌撞撞扑过来的时候,九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躲避,而是伸出手,想要搀扶,以免对方摔倒。
手伸出一半,才意识到如今处境,就要缩回。
然后,九皋就沮丧地意识到。
想多了QAQ。
他与旁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说不清楚,到底仅仅只是因为猜测错误的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时怏怏地想要糊弄过去,尽快脱身,便胡诌了一个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的身份。
但后续发展,远超他预料。
现在,若是他接着留在这里,迟早露馅。
而一旦露馅——
往好处想想,对面是赵芊橦,强抢民女变成了强抢民男这样的事情,倒不会让他很恼羞成怒。
但强抢民男变成强抢民男这件事,都不会让赵芊橦恼羞成怒的这个事实,让如今的九皋,光是想想,就不自觉揪紧了衣领。
冬日的夜晚漫长。
但有时却很短暂。
九皋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入眠。
只记得,他思绪紊乱的时候,房门外,有过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
那箫声婉转悠扬,配着寂静夜晚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犬吠,倒别有一番情绪在其中。
他睡着了,却睡得忐忑不安。
可能是因为骤然换了环境,可能是因为白日里已经被人为地“哄”睡了许久,也可能,是因为那忐忑不安,辗转难眠的烦躁情绪。
但第二日,灿烂的阳光唤醒人间万物之后,九皋心底繁杂的少年心事却没有持续多久。
他被二七带到了藏书楼。
藏书楼里,赵芊橦与林锦岐对坐着,中央的茶盅上方,升腾着袅袅热气,模糊了两人此时的神情。
九皋进来,在门口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理了理头发与衣襟。
昨晚洗漱,芊橦恶趣味地吩咐下人给了九皋一身娇俏的粉色衣裙换洗。
如今九皋穿着这身,进门之后,还老老实实地按着假扮的女子身份,一副胆小羞涩的小媳妇模样,低眉顺眼的,连头都不敢抬。
“赵二爷。”
九皋以女子万福礼微微屈身。
然后便是一声不知是谁发出来的噗嗤笑声。
九皋抬起头。
芊橦与林锦岐坐着看着他。
南客站着笑着看着他。
有时候,人的眼神表达能力真的很强。
而人的眼神领悟能力,也真的很强。
但这个时候,九皋宁愿没有这种能力。1
好想看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