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阁的长案上,青瓷茶盏腾起袅袅余烟,却暖不了空气中的肃杀。
林晚星一袭青衫,端坐在主位左侧,身姿挺拔如松。窗外,昨夜的春雨似乎刚歇,瓦檐滴水声清脆,反衬得屋内愈发沉静。她面前摊开的,是昨夜连夜绘就的《朝堂势力星象图》,红笔圈出的五大权臣府邸,此刻在她眼中,已如一张张交织的网。
“人都到齐了。”
林晚星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屋内的窃窃私语。
沈惊鸿、裴烈、谢清辞、云疏月,乃至一直沉默寡言的太傅江彻,四人分坐两侧。此刻,五大权臣的脸色各异:沈惊鸿面色凝重,显然昨夜的行刺让他也捏了把汗;裴烈依旧虎目圆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谢清辞抚着胡须,眼神深沉;云疏月则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昨日行刺,箭指北燕世子,意在破坏联盟,矛头直指我等内阁。”林晚星抬手,红笔在图上重重一点,“内奸未除,我们便如芒在背。今日召集各位,不是为了追责,而是为了——抓人。”
“抓谁?”裴烈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细作藏得深, Without 线索,如何抓?”
“线索,便在这伤势之中。”
林晚星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宣纸,上面是太医临摹的毒箭箭羽纹路。“陆世子所中之毒,为‘化骨散’,需三日逼毒。而这箭羽,并非北燕制式,而是……西梁特有的‘云纹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云疏月脸色一变:“西梁?我等与西梁虽有摩擦,但尚未断交,若此事牵连西梁……”
“非也。”林晚星摇头,“西梁国力衰退,近年只求自保,无力策划朝堂行刺。真正的幕后之手,借的是西梁之手,行的是离间之计。你们看,”她指尖划过箭羽纹路,“这箭尾的编织法,乃是前朝遗臣的暗号。而能接触到前朝遗物,又能在我大晋朝堂如鱼得水的人……”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的江彻。
江彻心头一凛,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晚星:“林编修此言何意?老臣乃三朝元老,忠心耿耿,何来通敌之嫌?”
“太傅忠心,天下皆知。”林晚星不慌不忙,话锋一转,“但太傅身边的人,未必干净。昨日行刺,护卫层层叠叠,唯独射向世子的那一支箭,穿过了人群,精准无误。这说明,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甚至……就在江太傅的卫队里。”
话音未落,谢清辞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林编修,空口无凭,不可妄议国之太傅。”
“谢大人急了。”林晚星淡淡瞥了他一眼,“证据,自然有。裴烈将军,昨夜你派去搜查细作落脚点,可有收获?”
裴烈沉声应道:“回林编修,在城西废宅,抓获三名刺客,已严刑拷问。他们供认,是受一人指使,而那人……”
裴烈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江彻身后的一名贴身侍卫。
那侍卫脸色骤变,猛地起身,腰间短刀瞬间出鞘!
“放肆!”裴烈大喝一声,身形如豹,一掌拍出。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那侍卫虽武功高强,却终究不敌裴烈,被一掌震退数步,跪倒在地。
“江太傅,这就是你说的‘忠心护卫’?”林晚星语气冰冷,“此人,便是当年前朝太子的旧部遗孤!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掀翻大晋!”
江彻面色苍白,看着那名被制服的侍卫,又惊又怒:“你……你竟敢欺瞒老夫!”
侍卫抬头,面目狰狞,忽然张口,欲咬舌自尽。
“晚了。”
林晚星指尖一弹,一枚银针精准射出,正中侍卫虎口。短刀“当啷”落地,他痛呼出声,瞬间被裴烈制住。
“江太傅,此人背后,牵扯甚广。”林晚星看向江彻,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我相信,太傅绝非同谋。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隔肚皮,你我都需警惕。”
江彻深吸一口气,额角冷汗涔涔:“林编修,老臣……多谢。此事,老夫定当严查!”
危机暂解,屋内气氛却依旧紧绷。
沈惊鸿看着林晚星,眼神复杂:“林编修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真是……后生可畏。”
“沈大人过奖了。”林晚星微微颔首,“我只是不想,陆世子的血白流,不想让这朝堂,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神色慌张:“启禀各位大人……陛下,陛下他……他有异动!”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林晚星心中咯噔一下,猛地起身:“走!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嘉裕帝蜷缩在龙椅上,脸色苍白,身体剧烈颤抖。不同于往日的呆滞,此刻他的眼神里,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清明。
“晚星……”
他看向林晚星,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林晚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臣在。”
“那碎片……那碎片醒了。”嘉裕帝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她的衣袖,“他说,他是……真正的朕。”
林晚星瞳孔骤缩。
她抬头,与同样震惊的五大权臣对视一眼。
原来,那所谓的“傀儡皇帝”,并非真的痴傻。
原来,这朝堂最深的秘密,一直藏在这深宫之中。
嘉裕帝看着林晚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塞进她手中:“此乃……传国玉玺的另一半。只有你,能帮我……夺回天下。”
玉佩入手温热,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与林晚星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记忆瞬间重合。
她猛地抬头,对上嘉裕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刻,林晚星终于明白,她之前所有的布局、博弈、与陆时衍的生死与共,都只是这盘大棋的序章。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被推到了最核心、最危险的位置。
“陛下放心。”
林晚星握紧玉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林晚星,定当辅佐陛下,拨乱反正,还我大晋一个朗朗乾坤!”
御书房外,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