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百家’。”
冰冷的审判宣言,如同来自九幽的最终裁决,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被恐怖威压笼罩的生灵灵魂深处。金麟台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恐慌!远处围观的修士中,尖叫、瘫倒、盲目拔剑者不计其数,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蔓延!
殿内废墟,血腥与怨气弥漫。粘稠如血的猩红死光无声翻涌,将魏无羡青灰色的死寂脸庞映照得一片诡谲。那抹冰冷怨毒的笑容如同刻在寒冰上的诅咒,冻结着所有幸存者的灵魂。
然而,当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毁灭意志的猩红鬼眼,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惊惧的面孔时,细微的差别出现了。
扫过那些筛糠般颤抖、涕泪横流的金氏修士和供奉——死光骤然变得粘稠如沥青,带着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勒紧!那些修士瞬间感觉如坠冰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扫过强作镇定、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的江枫眠与虞紫鸢——那恐怖的杀意与威压,在触及他们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极其明显地凝滞、削弱了!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令人心悸,却不再带有那种针对性的、必杀的毁灭意志!江枫眠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愕,虞紫鸢紧握紫电的手,指节依旧泛白,但紧绷的肌肉似乎有极其微不可查的放松。
扫过将妻儿死死护在身后、岁华剑嗡鸣直指的金子轩——同样,那致命的锁定感明显减弱!金子轩金眸锐利,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剑尖的嗡鸣都停滞了一瞬,英俊的脸上是巨大的困惑与难以置信的震动。
扫过脸色惨白、泪水无声滑落的江厌离——当猩红的鬼眼对上那双充满巨大悲痛与恐惧的泪眼时,那翻涌的猩红漩涡深处,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笼罩在江厌离周围的恐怖威压,如同被无形的暖流拂过,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怨念死气弥漫在空气中。江厌离身体一颤,泪水流得更急,她看着魏无羡,嘴唇无声地翕动:“阿羡……”
扫过蜷缩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金凌——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个弱小的存在。
最后,猩红的鬼眼落在了瘫坐在血泊中、深紫色宗主服浸透污秽、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的江澄身上。
这一次,凝视的时间略长。
那粘稠的猩红死光,如同实质的触手,在江澄周围缓缓流淌、盘绕。冰冷的死气侵入骨髓,带来刺骨的寒意。然而,那致命的、湮灭一切的杀意,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江澄与那些待宰的羔羊分隔开来。那凝视中,似乎包含着冰冷的审视、被辜负的怨毒,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残留物?
魏无羡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再看江家众人,包括失魂的江澄。
那毫无感情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那些因极致的恐惧而崩溃、瘫软、甚至失禁的金氏修士和供奉身上。粘稠的猩红死光再次变得充满攻击性,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嘶哑破碎的声音,如同寒冰刮骨,再次响起,宣告着第一批名单的执行:
“孽债……”
“需血偿……”
话音落落!
魏无羡那只覆盖着青灰死皮的手,极其随意地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
没有复杂的法诀。
只是极其简单、极其冰冷的一划!
嗡——!
弥漫殿内的猩红死雾骤然狂暴!化作无数道细若牛毛、却散发着绝对湮灭气息的猩红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被锁定的金氏修士!
“不——!!”
“饶命——!!”
“啊——!!!”
凄厉的、绝望的惨叫瞬间爆发!但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息!
嗤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那些被猩红丝线洞穿身体的金氏修士,动作瞬间凝固!脸上的恐惧、绝望、求饶的表情永远定格!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从被洞穿的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溶解、溃烂、化为粘稠腥臭的黑水!连骨头渣滓都没有留下!
仅仅数息之间!
殿内残余的十几名金氏修士和供奉,连同他们凄厉的惨叫,一同化为了一滩滩冒着气泡、散发着恶臭的粘稠黑水,融入地面那早已污秽不堪的血泊之中!
冷酷。
高效。
绝对的抹除。
如同清理垃圾。
浓烈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和怨气,令人作呕。
江枫眠、虞紫鸢、金子轩等人脸色更加难看,虽未被针对,但亲眼目睹这非人的手段,巨大的震撼与寒意依旧深入骨髓。江厌离紧紧捂住金凌的眼睛,自己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
金麟台远处,那些被巨大恐惧笼罩、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围观修士群中。
一个身着不起眼青衫、缩在人群边缘、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折扇的身影——聂怀桑。
他低着头,身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仿佛和其他人一样被恐惧攫住。然而,在低垂的、被凌乱发丝遮掩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火焰!
那不是恐惧。
那是……极致的兴奋!
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见天日的狂喜!
是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的炽热!
他死死攥着折扇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那细微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内心那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激动!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仰天大笑的冲动!
大哥……
大哥!
你看到了吗?!
金光善死了!死得如此不堪!
金家的爪牙被清理了!
魏无羡……他真的做到了!他回来了!他掀翻了这肮脏的金麟台!
我们的仇……终于……终于开始报了!
聂怀桑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将喉咙里那声快意的呐喊死死压住。他借着人群的掩护,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远处废墟中那如同魔神般矗立的猩红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魏无羡对远处的骚动和聂怀桑那隐蔽的注视恍若未觉。
他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粘稠的猩红死光在他周身无声流淌,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那青灰色的、死寂的脸上,毫无波澜。
冰冷的猩红鬼眼,如同最精准的罗盘,缓缓转动,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穿透了金麟台的夜幕,锁定了下一个方向——那里,是其他几家参与过当年围剿、手上同样沾满温氏和魏无羡鲜血的仙门世家聚集之地。
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流程般的冰冷,轻轻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