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污秽的泥沼之上，那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嶙峋身影，如同从死亡深渊最深处爬出的魔神。两点猩红的鬼眼，冰冷死寂，穿透了稀薄的怨气，牢牢钉在远处腐骨堆中挣扎起身的蓝忘机身上。

无形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万载玄冰铸就的枷锁，轰然降临！

“唔！”蓝忘机闷哼一声，刚刚撑起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有亿万钧的无形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脊梁之上！脚下的腐骨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裂声！避尘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冰寒的剑气疯狂吞吐，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剧烈震荡的冰晶护罩，与那恐怖的威压死死抗衡，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声！

骨骼在哀鸣！脏腑如同被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鲜血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蓝忘机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跳，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却如同燃烧的冰焰，穿透翻腾的死气和剧烈的痛苦，死死迎向那两点猩红的鬼眼！

魏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漠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对抗中——

那个冰冷、沙哑、如同万载玄冰相互刮擦的声音，再次极其清晰地、直接地撞入蓝忘机的意识深处。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是漠然，而是翻涌着一种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疯狂笑意，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刮过灵魂！

**‘所有人……都在恨我……怨我……’**

冰冷的意念如同诅咒，裹挟着无数张扭曲的脸孔、无数声恶毒的咒骂、无数道贪婪而恐惧的目光，狠狠砸向蓝忘机！那是江澄泣血的恨！是仙门百家道貌岸然的讨伐！是整个世界铺天盖地的恶意！

**‘哈哈哈……魏无羡啊……’**

那意念的“笑声”陡然拔高，充满了自嘲，充满了毁灭，充满了被整个世界彻底碾碎后的、扭曲的癫狂！

**‘……死了！’**

一个字，如同宣告终结的丧钟，狠狠敲在蓝忘机的心尖！

**‘如今……’**

猩红的鬼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血光！那流淌着暗红血光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粘稠的泥沼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怨毒死意，如同灭世的狂潮，轰然爆发！狠狠冲击在蓝忘机摇摇欲坠的冰晶护罩上！

“咔嚓——！”护罩应声碎裂！冰蓝的剑气如同破碎的琉璃，四散飞溅！

蓝忘机如遭重击，身体再次向后踉跄，重重撞在一具巨大的凶兽肋骨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靠着冰冷的骨殖，才勉强没有倒下，唯有紧握着避尘剑的手，指节惨白如骨，支撑着他最后的倔强！

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如同最终的判决，狠狠砸下：

**‘……只有厉鬼……复仇……’**

复仇！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它由怨毒和死意构筑的核心！取代了所有过往，成为了存在的唯一意义！

蓝忘机的心，如同被那只流淌着血光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冻结、碎裂！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那强行维持的冰封彻底崩塌！巨大的痛楚、难以置信的绝望、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魏婴……

你真的……只剩下复仇了吗？

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真的……都被这滔天的恨意彻底焚毁了吗？！

就在这时。

那流淌着暗红血光的身影，缓缓抬起了那只刚刚释放了恐怖威压的手。

并非攻击，亦非言语。

只是极其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驱赶尘埃般的漠然，对着蓝忘机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挥了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紧接着，那冰冷沙哑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蓝忘机的意识深处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疯狂的笑意，没有了滔天的怨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绝望的疲惫，和一种……斩断过往、永诀生死的绝对疏离：

**‘走吧……’**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这最终的告别，留下最后一丝冰冷的余韵。

**‘……蓝忘机……’**

那个被尘封了太久、带着无尽纠葛的名字，从它冰冷的意念中吐出，如同吐出最后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

**‘……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来自九幽的叹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死寂。

那流淌着暗红血光的身影，不再看蓝忘机一眼。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与这滔天怨力格格不入的、近乎枯槁的沉重。

粘稠的泥沼在它脚下无声地分开、合拢。它一步一步，踏着污秽的死亡，向着尸山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稠死气笼罩的、如同巨大腐烂心脏搏动般的核心区域走去。

背影嶙峋，流淌的暗红血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如此刺目，如此……孤绝。

仿佛一座行走的墓碑，背负着所有的诅咒与仇恨，独自走向永恒的黑暗。

蓝忘机僵立在原地。

靠着冰冷的骨殖，握着嗡鸣悲泣的避尘剑。

那句冰冷到极致、疏离到绝望的“从未相识过”，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带来一种比身体剧痛更甚百倍、千倍的、足以冻结魂魄的寒冷与空洞！

他死死盯着那道渐渐融入浓稠死气中的、流淌着血光的孤绝背影。

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血，不是因为泪。

是因为那强行构筑的心防，那冰封的堤坝，在这一声最终的诀别下，彻底崩塌、粉碎！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乱葬岗最深的死意更加冰冷！比万魂血池最污秽的诅咒更加刺骨！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终于无法抑制地从蓝忘机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伴随着这声嘶吼，一大口滚烫的心头之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雾，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弥漫开来，与周遭冰冷的死气混合，形成一种妖异而凄厉的景象。

避尘剑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剑身蓝光瞬间黯淡！

蓝忘机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紧握着剑柄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布偶，沿着冰冷的骨殖，缓缓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那身胜雪的白衣，被喷溅的、滚烫的心头之血，染上了大片大片刺目的、如同彼岸花般盛开的……猩红。

第二十三章：血渊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