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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血渊沉眠

魔道之化为历鬼只为复仇

莲花坞的“团聚”,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

江枫眠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短短数日,来自金麟台的“仙督令”如同雪片般飞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一次比一次急迫。金光瑶那温润如玉的笔锋下,字字句句都淬着冰冷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夷陵乱葬岗异变,怨气冲霄,万鬼同悲,恐有上古凶煞出世,为祸苍生……”

“江氏宗主江晚吟,曾亲入险地,探查虚实,当知其中凶险……”

“今有密报,言及江氏宗内突现异状,似有秽气流转,与乱葬岗异动或有关联……”

“为天下苍生计,请江宗主速至金麟台,共商除魔卫道大计,并详陈莲花坞内情,以释群疑……”

“秽气流转”!

“与乱葬岗异动或有关联”!

这几乎已是明晃晃的指控!将矛头直指莲花坞!直指江厌离等人死而复生的诡异“内情”!

江澄捏着那烫金滚边的仙督令,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机。金光瑶!好一个金光瑶!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这是要逼他江晚吟自证清白?还是要逼他交出刚刚失而复得的亲人?!

“欺人太甚!”江澄猛地将仙督令拍在案上,紫檀木案几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狂暴的紫色电弧在他周身跳跃,“金光瑶!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莲花坞?!”

金子轩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金麟台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精准,甚至点出了“秽气流转”,其背后必然有金氏核心的授意,甚至可能就是他那位好父亲金光善的手笔!这不仅是针对莲花坞,更是要将刚刚“复活”的他们彻底钉死在“邪祟”的耻辱柱上!

“仙督令已下,金麟台必然召集百家。”金子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氏子弟特有的锐利锋芒,“若我们不去,便是心虚,坐实了勾结邪祟、包藏祸心的罪名。若去……”他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声音更低,“阿离他们……如何自处?如何面对百家的诘问和……窥探?”

如何解释死而复生?

如何解释那源自乱葬岗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秽气”?

难道要当众承认,是那个化身厉鬼的魏无羡,用邪魔手段将他们拖了回来?!

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将阿离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磨着江澄的神经。他死死盯着那份仙督令,如同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去,是绝路。不去,亦是绝路。金光瑶……这是要将他莲花坞架在火上烤!

“去!”江澄猛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何不去?!我倒要看看,金麟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拿我江晚吟如何!想动我莲花坞的人?先问问我手里的紫电答不答应!”

他眼中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不惜玉石俱焚的疯狂!金光瑶想借刀杀人?那就看看,这把刀最后砍向的是谁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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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乱葬岗核心,尸山之巅。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片永恒的死亡之地彻底埋葬。万魂血池彻底死寂,如同一块巨大的、凝固的污血琥珀,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池边那片被怨气浸透的、暗沉污秽的血浆地面,空空荡荡。

唯有风,带着刺骨的阴冷和尸腐的霉朽气息,无声地掠过堆积如山的嶙峋白骨和滑腻腐肉,发出如同亡魂叹息般的呜咽。

在那片巨大、扭曲的凶兽颅骨形成的天然阴影之下。

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在这片墨色的中心,那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猩红光芒,已然消失不见。

并非彻底湮灭。

而是沉入了更深沉的、绝对的死寂之中。

构成那猩红光点的、无数细微如灰烬的怨气黑烟,在经历了强行凝聚带来的、如同魂魄被寸寸研磨的极致剧痛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量。

它们不再汇聚,不再凝聚。

如同燃尽的余烬,失去了所有光和热,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死意。

缓缓地、无声地沉降下去。

融入脚下那由万年尸骸腐土和冰冷血浆混合而成的、粘稠污秽的泥沼之中。

魏无羡(或者说,那由滔天怨念和不灭执念强行维系的意志核心)的“意识”,如同沉入了无光的深海之底。

没有痛。

没有恨。

没有“清算”的执念。

甚至没有“存在”本身的感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对的虚无。

仿佛沉入了万载玄冰的最深处,被永恒的寂静和寒冷彻底冻结、包裹。意识被剥离,感知被剥夺,时间失去了意义。连那最后一点维系着“魏无羡”之名的、扭曲的执念,都在这极致的沉眠中,被强行冰封、沉寂。

他像一颗被投入死海的顽石,在污秽冰冷的泥沼中不断下沉,下沉……

向着那连死亡本身都为之沉寂的、乱葬岗最幽暗、最本源的核心。

向着那片孕育了无尽绝望与诅咒的、真正的死亡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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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静室。

檀香的气息依旧幽微,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如同实质的冰冷与沉重。

蓝忘机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数日,如同冰雪雕琢的塑像,纤尘不染,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死寂。案头没有烛火,只有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将他的侧颜勾勒出冰冷的线条。

避尘剑静静置于他身侧,剑柄末端那纯白的剑穗,无风,却微微飘荡,如同不安的魂灵。

倏地!

蓝忘机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巨大悸动,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那感觉并非剧痛,而是一种……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联结的、巨大的空洞与恐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无法触及的深渊之中,彻底……断开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万古不化的寒冰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熔岩,瞬间掀起了滔天的惊澜!震惊、难以置信、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却依旧透骨而出的恐惧……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汹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堤坝的悸动,在他眸底激烈碰撞、翻腾!

“魏婴——!!!”

一个无声的名字,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在他心尖碾过。

他猛地抬眼,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静室紧闭的窗棂,死死锁定了夷陵的方向!锁定了他曾踏足、又仓皇逃离的尸山之巅!

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股曾经如同黑夜灯塔般(虽然充满了怨毒与死寂)清晰存在的、属于魏无羡的庞大怨力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衰弱!沉寂!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不!

不可能!

蓝忘机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疾风!避尘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自动跃入他手中!冰蓝的剑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静室内沉滞的空气瞬间撕裂、冻结!

他死死攥着避尘剑柄,指关节惨白如骨。琉璃色的眼眸中,冰封的巨浪之下,是更加汹涌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他要去!

必须去!

现在就去!

无论那尸山之巅是刀山火海,是无间地狱!

无论面对的是彻底沉沦的厉鬼,还是……一具冰冷的残骸!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那种联结彻底断绝的巨大空洞!

无法忍受……那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之中!

蓝忘机一步踏出静室,白衣胜雪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与仓皇,撕裂空间,直扑夷陵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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