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月末终于迎来第一只"老虎"。气温暴升至38摄氏度，空气中蒸腾着浓浓的暑气，就连树上的知了都发出了比平时更"惨烈"的鸣叫声。

苏兆佳跑完800米的训练课，弓着腰喘的像只蛤蟆。反观对面草坪上坐着的展问，女同学送来的水和饮料都够围成一个圈把他包在里边了。妒忌只冲昏了他一秒的头脑，苏兆佳屁颠走过去讨水喝。

“你怎么还带着周记走呢？”苏兆佳喝了水，还不忘给自己浇个头，余光瞥见展问身后的本子，怕浇湿了，拿起来递给他。

展问无所谓接过来，低头说:“刚班委来给我的，说斯雯发下来的时候我们出来训练了，你那本也在那儿呢。”

听到斯雯的名字，苏兆佳突然想起那天展问告诉他，她是知道他们在锈涩打工的事。然后扔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凑近点问:“那天你去找她怎么说，她会把咱们得事捅出去么？”

展问没回话，懒散样儿翻了翻周记，操场上带起一阵热风，他打直了背目光顿住。娟秀的加油二字像灯片一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苏兆佳好奇跟着看，结果没一会儿，两人同时爆笑出声儿，往草坪上一躺笑得眼尾都跟裂开了似的。！

“我说你一个字没写，她也不生气，看样子把事情捅出去大概率不高。”

“没有，她说了再发现我去上班，就会告诉程毅军。”

苏兆佳坐了起来，拿起那本周记看了又看，摇头说:“不对！这个加油就有问题！依我看要想一个女人保住秘密，不论年纪大小，要搞定麻烦，办法只有一样！”随后竖着中指顶了顶天。

云层被气流推着走，展问看着舔了舔后槽牙，扯嘴说了个字:

“ 上。 ”

周五这天下班，斯雯往浅色衬衣外搭了件淡黄色针织开衫，秋老虎一过，温度明显下降，她单肩搭着帆布包，难得把9分西裤换成包身牛仔长裤，米色帆布鞋，齐肩短发也扎成了半截马尾。

不管对工作还是之前的求学生涯，斯雯只要一投入就很难关注在这以外的事情。魏书婕包括其他一些朋友总说她土她也认，自己不擅长的事就不勉强，穿的舒服，穿的干净，对普通人来说也就够了。

自从上次巷口发生那件事，每回路过斯雯下意识都会看一看周围，她总觉得展问不会就这么算了，而她也在暗中考量他。

最近一个星期，她能保证他一直在学校，但完全不按正常课表走。文化课多数不在，专业课她也不清楚，总之能出现在学校就不可能在"那种地方"上班，对付这种"核武器"要求一开始不能太高，太高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但，什么叫有所思就有所见呢？路灯下坐着一个人，东倒西歪像摊泥一样。她心里猜着八九不离十，走了过去，

“展问？你怎么坐在这呢？”果然是他，周围堆了一圈啤酒罐。

像是睡着了，斯雯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使劲摇了摇，总算唤回他一点儿"神意识"。

醉眼惺忪，慢慢掀开的眼皮定定和斯雯接上，他一把按住她还放在他肩膀上的小手，轻轻叫了声:

“ 斯老师。”

斯雯第一次听人用这样沙哑慵懒的声线叫她的职称，甚至又想起在锈涩里他叫她"姐姐"，问她有没有事，那种带着讨好的温柔入微，当时就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展问就算嚷着说话声音也是很好听的。她一时忘了怎么应声儿，甚至察觉到他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勾丝儿一样。

天边一道闪电炸开，扩散的乌云越压越低，伴着轰隆隆的滚雷声骤聚一处。很快，一场倾盆大雨倒了下来。斯雯来不及多想，反手拉起展问的胳膊往肩上一抗，

“快走，我家就在前面了，这雨又急又大，被淋着会湿透了。”

到处都是浅黄色，浅黄的门帘，浅黄的窗纱，浅黄的桌布，沙发，地毯，以至于展问穿的鞋都是只黄色可达鸭。下雨鞋底太脏，只能换她的鞋进门，半截脚后跟还露在外面。

斯雯让他过去坐着，酒的后劲儿上来，他没客气躺在了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抱着上身蜷成虾状。

餐桌上摆着一盆幽绿透明的玻璃鱼缸，里面是两只黑兰寿金鱼，它们长着一张娃娃脸，在水里像个发泡儿的面包，笨笨的游来游去。斯雯过去放了点鱼饵，又想起醉酒的人应该吃点什么缓解胃，打开冰箱拿了瓶纯奶，走过去放在沙发旁的圆桌上。

“展问，醒醒！喝点牛奶，你这样要是一会想吐了会很难受。”她躬着身瞧了瞧他的脸，表情很烂，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摇头叹气，扛他回来一路废了很大力气，她也饿了，跑去厨房做面条。

斯雯租的这套房子格局很简单，进门就是客厅，厅里没有电视背景墙那些，餐桌就在沙发对面摆着，厨房是开放式的，离客厅就多一道台阶。

她在小冰箱里拿出一副挂面，开了灶台，准备先烧一锅水。系好围裙，放下砧板，准备在水开之前做个凉拌菜丝。

展问就是在" 咚咚咚 "的砧板声里反应过来的，他的目的可不是来这躺沙发。转头看到桌上的牛奶，眼神放了放，起身拿了撕开一条口子，没插吸管大口闷完。斯雯听到响动，转身和他打招呼，

“你醒啦？喔，牛奶就喝完了，要不要再来碗面？”

她表情放松的时候唇边有个大酒窝，眼神很清亮，明黄的围裙把她皮肤衬得像荔枝的果肉，白晰剔透。

展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厨房旁边的勒色桶，朝她走过去。斯雯以为他是过来扔牛奶盒，转身继续做她的凉拌菜，刚准备把菜丝放到碗里，手臂被人往后一拉。

少年结实的胳膊稳稳撑住两边，斯雯就被扣在厨台和他之间，他像一张巨网一样压过来，下身抵住她的腿，然后凑近亲了下她笑起来会有酒窝的唇角。

斯雯无法形容这一刻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抿住唇拼命往后仰。她好像终于体会了马小淑那番苦口婆心，面前这人大概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哪里是她想管束就能教好的！？

羞愤让她积聚力量，一只手挣脱出来，捂住他的口鼻，脑门重重瞌了上去。展问个头高，站立的地方又离台阶太近，突然吃痛往后一仰，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摔在了客厅里。他顿了几秒，咬牙要站起来。看他旋过来的肩头，斯雯下意识防卫，几乎不等他转身，一锅热水就泼了过去。

那锅热水正好泼在他背心上。

她手都在抖，以为展问至少会被烫到站不起来，可是他就是这么赤条条又重新立在她面前，除了脸色变白点以外，连一句哼哧声儿都没有。

“滚，你给我出去！”斯雯一只手指着门口，一只手擦了下嘴角。

展问叉腰站着，一副就这样！不觉得自己做了多过分事情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雨大的像要把天盖住似的，又急又凶。然后去门口换了鞋。

“ 等等。 ”她走近他，又退回来两步。

斯雯还是干不出给他烫伤了还要在暴雨中淋回去的事，于是提醒他鞋柜最后一排有雨伞。

展问顿住，手插进裤袋兜了根烟夹在嘴里，回头看她，竟然说了句

“ 谢谢 ”，

没有拿伞，开门走了。

隔着窗外的雨幕，她看着他从头到脚很快被雨淋透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忍不住咒骂见了鬼！这个差了她快7岁的小屁孩，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一边心底又冒出丝丝她早不该关注的问题，

为什么辍学？辍学那两年又经历了什么？回来为什么又去找那样的工作？他的家人呢？明明应该反感他的，却莫名觉得有些....有些可怜。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