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别墅的书房里,水晶吊灯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有些晃眼。
韩信陷在高背皮椅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连日的事务压得他喘不过气,闭眼的瞬间,意识便直直坠入了那场反复纠缠多年的旧梦。
梦里,是高中离校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停下来,隔着那条被雨水泡得发黑发亮的柏油路,隔着三年兵荒马乱的高中时光,隔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着对面的王昭君。
王昭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着那个从高一背到高三的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上。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
她没有走过来。
他也没有。
雨落在他们中间,落在梧桐叶上,落在那些被雨水冲得发亮的路面上。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韩信等着,等着那句他盼了又盼,却又怕听到的话。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照片在她手里攥得变了形。
王昭君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来韩信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梧桐树底下空了,雨水从叶尖滴下来,一滴,又一滴。他弯腰捡起那张被她遗落的照片——是高一运动会拍的,他刚跑完1500米,额间渗着汗水,她拿着一瓶冰水站在身旁,眉眼弯弯,笑里藏着细碎的阳光。
照片背面一行字,墨水洇开了,要很用力才能认出来——“我本来想跟你告别的。”
雨下了很久。韩信抱着纸箱站在雨里,想起她说过,她最讨厌告别。她总说告别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要把喜欢的人,硬生生从生命里剥离出去。她怕听到“再见”,怕那两个字一说出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那天,她什么也没说。
“我本来想跟你告别的。”——这句话一定洇了太多水,才会在多年后的每一个雨夜,都从他眼底的最深处,漫上来。
韩信猛地睁开眼,胸口还残留着雨幕的湿冷与窒息感。书房里暖黄的水晶灯亮着,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和梦里的雨声渐渐重合,又渐渐剥离。
他坐起身,指腹蹭过眼角未干的湿痕,目光扫过书桌,忽然顿住。
桌上的相框里,赫然摆着那张高中运动会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黑色运动服,额角挂着汗,眉眼张扬;少女举着一瓶冰水站在他身侧,眉眼弯弯,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背面被雨水洇开的字迹早已干了,只剩模糊的墨痕,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痕。
韩信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的玻璃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雨还在下,敲打着别墅书房的落地窗,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还停留在相框边缘,喉结动了动,叹了口气。
秘书轻叩了两下门,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声提醒他该处理文件了。韩信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照片上,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雨还在下,他心里的那场梧桐雨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