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细碎的金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王昭君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晨光一点点托出水面。

她拖着软绵绵的脚步挪到厨房，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晃悠。指尖捏着玻璃杯时，指节泛着青白，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咕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撞出回音。

“扑通”一声，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神放空似的盯着茶几上那只没收拾的咖啡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懒怠得连眨眼都嫌费力。

突然，鼻腔里漫开一阵温热，像有股暖流顺着黏膜往下淌。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濡湿的红。

血珠从指缝间滚落，啪嗒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嗯…”王昭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流鼻血了，只觉得鼻尖黏腻的触感越来越重，抬手抹了一把，掌心瞬间被染红。

她愣了两秒，眼神终于聚焦在那片刺目的红上，想去拿纸巾，脚步却一个踉跄，重重撞在茶几角上。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水混着滴落的血，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红。

王昭君拿纸塞在鼻子里，就顺着沙发的边缘滑坐在地板上，仰头微微抬着下巴，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的温热渐渐褪去，血也慢慢止住了，只剩下鼻腔里残留的腥气，和地板上那滩刺目的痕迹。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指尖，又看了看碎掉的玻璃杯和晕开的暗红，沉默地撑起身子，她先去了卫生间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再回到客厅小心地捡起碎玻璃片，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拿过拖把，一点点擦干净地板上的水和血迹。

收拾好后，王昭君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还是有点白，鼻尖微红，除了这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这两天没休息好。

李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白换鞋的动作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客厅，视线落在到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到她的发梢。

“昭君？”李白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却又怕她听不见。

王昭君的睫毛颤了颤，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李白回房间拿来毯子给她盖上。

李白站起身的时候，瞥见垃圾桶里用纸巾裹好的碎玻璃，和染红的纸巾。

李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伸出手，小心地掀开毯子的一角，轻轻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皮肤光洁，掌心、指腹、虎口，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口，连擦伤的痕迹都找不到。

没有结痂，没有划痕，连一点破皮的红痕都看不到。

不是收拾玻璃划的？李白疑惑。

王昭君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她动了动，才发现身上盖了毯子，而李白正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抵着手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的动作很轻，可李白还是立刻就醒了。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放得很软：“醒了？”

王昭君点了点头，还有点发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很久了，”李白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带着点凉意：“最近很累吗？”

“还好，就是感觉睡的不是特别好。”她笑了笑，下意识地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李白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昭君，你是不是哪里被划伤了？”

“没有啊，怎么了？”

“那垃圾桶里的纸巾……”

“哦，那个啊。就是最近有点上火，流了一点鼻血，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碎玻璃划了地板，我擦的时候一起收拾了。”

王昭君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笑了笑：“别担心，一点鼻血而已，没什么大事。”

“最近别吃辣的了，也别熬夜，我给你煮点降火的汤，喝几天就好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