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那死了的好姐姐

宁静如一汪深潭的夜晚，宜修的侍女为她的境遇而悲伤，却不明白她常在夜里怀念的并非是皇上。

而她的姐姐正在养心殿后的围房里，将细细的指骨伸进旧仆的喉咙里，想要掏出从前给予她的一切，她的旧仆同样弄错了她记挂的是什么。

莹白的骨骼在月光下幽幽的阴森，她长长的吐了口气，作为装饰物被留下的心机小饰品夜明珠散发着阴冷的寒气，喷洒在芳若的脸上。

她的整个下半张脸都被撕开了，没有进气也没有出气，只看到旧主将从她喉咙里掏出的散发着热气的血红色喉管缠绕在手上，好像那样便能枯骨生肉。

“你还错了的，我自己讨回来。”

宜修以为又是平静的一天，百无聊赖的坐在妆镜前梳妆，等着妃嫔们来给她请安。

如今年世兰已死，莞嫔却日益风光，她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上露出的傲慢与张狂。

“娘娘，养心殿传来的消息，皇上今日病了连早朝都没去。”剪秋从外面进来匆忙回禀。

宜修立时慌乱起来：“怎么回事？太后知道了吗？本宫这就去看看皇上。”

剪秋摇头：“苏培盛特意来传话说不必打扰，皇上怕过了病气给太后，交代了不许后宫探视。”

宜修蹙眉不解：“昨日莞嫔留宿养心殿，碎玉轩怎么说？”

碎玉轩一如既往，甄嬛并不敢生病。

哪怕昨晚到最后皇上也没有戳穿她装睡的事实，可她分明感受到一整晚都深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甄嬛告诉自己那是皇上对纯元皇后更加思念，便想再多看看她的脸。

她努力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同，哪怕她已经感觉到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痛和头晕脑胀，也要表现出全然的一如既往，照常与浣碧流朱说说笑笑，自然的带着槿夕准备出门给皇后出门请安。

可她骗不了自己，皇上在晨起时分先离开了寝室，她只看到几个脸色藏不住惊恐的小太监，整个养心殿都散发着阴冷血腥的气息。

谎话说了太多遍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既然饱读诗书又如何会真的一遍都没看过原版的《梅花》？又如何没有疑惑过父亲格外有针对性的教养课程？

下一个会是谁呢？

柔老鬼在景仁宫找到了那件还没被拿出来用的故衣，一看就知道宜修肯定老拿着看，指不定又吸又揉的呢，都快成阿布布了吧，还没她身上这件儿地底下埋了二十多年的保养的好。

啧，算了，凑活穿吧。

下葬的时候给她穿什么朝服啊，贝勒福晋那大礼服真的不好看，肩膀上扛着那披领老蹭她脖子刺挠的很，戴的朝冠她都怕给小细脖子直接压断了。

穿上旧衣服的柔老鬼在妹妹的库房里睡了一天，虽然骨头架子不管是吃东西还是睡觉都挺奇怪的，但你别管，就硬睡。

睡到晚上又去找了崔槿汐。

当年还是四福晋的纯元给了被嬷嬷们欺压满手冻疮的崔槿汐赏银还替她解围，可崔槿汐的报答是效忠与她有五分相似的甄嬛，报恩报到把她拼死都要维护的妹妹弄成废后。

柔则握着她两只早已保养的光洁柔软的手放在空荡荡的两颗眼眶前，歪着头很是不解：“我确实帮了你呀，你看你已经不用可怜的在冬日里帮嬷嬷们洗衣服了，可为什么你在帮人打压你恩人的亲妹妹呢？”

崔槿汐大约早就忘了昔日的恩情，那些事不过是她投机的借口和契机，纯元对她最大的恩情就是让她能精准的找到完美替身宠妃苗子莞常在。

她颤栗着无法言语，想要解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柔则也不需要她解释，她把莹润的指骨关节伸进她的手背里，缓慢的将皮肤和血肉之间的黏膜切割开，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试着把自己的整只手骨塞进她的皮肉里。

“打着报恩的名义报仇，就把我的恩情还回来。”

皮肉分离处被血液盈满，被尖利的指尖戳出的几处伤口在鲜红的手骨拔出时溢出混杂着碎肉的鲜血，点缀在浮肿的手背上像是生出了一团团溃烂泛红的冻疮。

正如当年冬日里卑贱的她展露在雍容华贵的四福晋眼前的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