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嫋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醒来就被左肩的痛给弄得满头大汗。
被留在下来照顾她的府医走过去扶起她,让她半坐的躺下来。
“这是哪里?”
这时乔诗兰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还穿昨天的衣裳,注意到唐嫋嫋看过来的目光,她刻意不去与人对视,走过去,低头抿着唇。
唐嫋嫋倒不怪她,府医跟乔诗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乔诗兰的丫鬟也跟着走了。
她们两个在一个屋里,谁也不说话,很是尴尬。
唐嫋嫋是疼得说不出话,乔诗兰是在想该怎么将那句道歉说出口。
她生来从来都是别人纵着她,还未向谁低过头,可,这件事是她的错。
道理懂的都懂,可做起来难啊!
纠结半天,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出来。
咚咚——
“进来吧。”
一道青色身影从门边走来。
正是穆离。
乔诗兰一时紧张,嘴不经过大脑, “你怎么来了?”
穆离眼神莫名的瞥了她一眼,走过去,坐下问道:“我不能来?”
明明是极其平静的声音,乔诗兰却听出了质问的感觉,可能是她心虚的原因。
穆离向来温柔,决不可能会这样说。
“不是。”
“道歉了吗?”
“还没。”
穆离将水递给唐嫋嫋,抬眸看她。
“那还站在这里干嘛?”
乔诗兰怔愣许久,似是没想到这话会出自穆离之口,之前一直难以启齿的道歉瞬间脱口而出,她向唐嫋嫋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唐嫋嫋点点头,乔诗兰刚松了一口气,怎料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又提了起来。
“错在哪了?”
乔诗兰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液,她觉得此刻的穆离不再是温柔的邻家哥哥,而是专门来检查她功课的极其威望的先生。
她半天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未带半分情绪。
“错在哪了?”
“我,我不,不该随便听信他人,不该,随便将人绑起来,不该什么都不考虑就威胁别人”
乔诗兰头埋得低低的,吞吞吐吐半天才讲清楚。
穆离收回目光,看了从始至终都在抿茶的唐嫋嫋一眼,又对乔诗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已知错,那接下来便好好赎罪吧。”
“我听说你是从学堂那里逃来的,不如将你那先生请来,好好教你,还有人既因你而伤,那就由你来照顾吧。”
“但这与乔府也无太大关系,既是你之错,理应由你一人承担,所以伤好之前的所有银两应由你一人所出,可好?”
乔诗兰扯出一个四不像的笑,给他回了句“好”。
从听到那句将先生请来府里时,乔诗兰就满脸绝望,她向这里唯一能救她的苏婉投去求救的目光,可对方因低头喝茶错过了。
她没办法,又不敢反驳穆离,只能说好了。
但她从心里觉得自己并不怕穆离,只是害怕被告状,可她不知道或是刻意不想去知道的是,穆离从不告状。
“好就行,那就去把你先生请来吧。”
“啊?”
“有问题?”
乔诗兰下意识想回绝,想逃避,想告诉穆离说不行,但看到对方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她又又又一次向恶势力妥协了。
“没,没问题。”
此话后,乔诗兰站在原地思考去请人的理由,谁知,她家穆哥哥那崔命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了。
“既然没问题,那还呆在这做甚?”
“我,我马上去。”
看着逐渐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唐嫋嫋抬起头,将手里的碗递给一旁的穆离,她甩了甩端麻的手。
“你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穆离起身,把碗放回桌上,就着那里的凳子坐了下来,拿起端屉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反问她。
“你不同意?”
唐嫋嫋一哽,她若不同意,当初就会说出来,可,可她同意不是因为知道他想借此教育人才不说的吗?现下怎么感觉她好虚伪的感觉。
唐嫋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知道从她前面那句调侃起,她就被套进去了。
“同意,但你替我做决定是不对的,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可以”
“真的?其实呢,呃,我也不要什么大的补偿,就是想知道这次事的前因后果。”
穆离点头,却话语一转。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唐嫋嫋心生警惕,小心的瞅他一眼。
“什么?”
“如果诗兰跟你道歉,你是不是会直接选择原谅?”
“会,会啊。”
“这样说来你做不到让别人也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也算是帮你了,所以……”
这话留有余地,唐嫋嫋却并不想接,她小心的往被窝里一钻,露出个脑袋,闷闷的说道。
“所以我好困啊穆离~~”
她语调拉得很长,像极了撒娇。
穆离无奈极了,他轻轻一笑,帮她整理好被子,以防碰到伤口。
“小无懒,整天就知道要懒。”
唐嫋嫋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我才没有!”
穆离怕她因跟他辩而伤口开裂,拿她没办法,只得随声附和。
“好,知道你没有。”
“那我走了”
说完穆离起身正想离开,刚抬步,却发现衣袖被抓住了,他低头一看,正好看到唐嫋嫋那充满期待的目光。
“穆离,我想吃你做的鱼。”
重点在你做的这三个字上面。
本来呢,唐嫋嫋是没这个打算的,谁让穆离一直将她往沟里带,可怪不着她了。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他倒也没异议,让人将手放开后,就朝厨房走去了。
没一会儿,他将鱼做好了,速度极快,唐嫋嫋不抱期冀的尝了一口,发现还能吃。
用完饭后,穆离收拾好一切,让人把药喝了去休息后便离开。
之前唐嫋嫋是一言不合就睡觉,现在受伤了更甚,再加上那药有助眠的作用,所以她一睡到了大中午。
等她醒来,又是用餐时间了,穆离刚好过来了。
陪她用完膳后,穆离问她要不要去看季逢。
唐嫋嫋想了许久,决定去解释解释她并没有害他之事,不是她做的,她可不想担责。
在去的路上,他们刚好遇到了前往乔府看人的洛寒秋,于是他们就相伴而行来到大牢里。
季逢穿着一袭白色囚服,披头散发的坐在脏乱的地上。
唐嫋嫋走了进去,季逢看到她来,嘲讽的大笑着说她虚伪,落井下石。
唐嫋嫋看着他这疯狂的模样,不觉心生怜悯。
注意到唐嫋嫋的神情,穆离心不由得一擅,担心她会替季逢求情。
但是没有,唐嫋嫋跟季逢说了一句,我没有算计你,就走了出去。
在走到锁着季逢的牢外时,唐嫋嫋似是想了许久,回头又对人说了一句,我不怪你。
穆离在后面看着她一整颗心都是悬的,洛寒秋亦是,唐嫋嫋在前面走着,两人在后面窃窃私语。
出来以后,穆离就回衙门了,洛寒秋前些日子与陆纤依合作,大赚了一笔,现下只想好好享受,再加上还有松一的事,于是他跟着唐嫋嫋回了云府。
唐嫋嫋让人给他倒了杯茶,正好她也有话想要问他,正想开口,却被对方抢先一步了。
“苏婉,你这次挺厉害的,能利用乔小姐的胆小怕事助自己逃过一劫。”
唐嫋嫋冷笑一声,极是温柔地道:“过奖了,过奖了!”
一向精明的洛寒秋可能是今日被苏婉的那句‘我不怪你’给影响到了,没人不喜欢被夸,他以为苏婉是高兴得合不上嘴。
“苏小姐不必谦虚,你本就聪慧。”
唐嫋嫋不愿再与他绕圈子,于是直接挑明。
“洛公子有话就直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穆离他派人监视你,然后被我发现了,我就让那人不要再监视你了,然后他现在想罚那人,所以你能不能帮忙求个请。”
听到这话,唐嫋嫋突然想起第一次被这人算计时,惜蓉对她说的那句‘可能是他们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配不上那般高超的计谋吧’,现下唐嫋嫋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这不,洛寒秋这次是直接扯了个一眼便可戳破的慌言。
唐嫋嫋微微一笑,问他。
“洛公子觉得,我会帮忙吗?”
“会”
他语气十分笃定。
唐嫋嫋想问他谁给你的自信。
对方这一次,终于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刚刚在牢里,季逢那般对你,你都可原谅,可见你内心是多么善良!”
哦,原来是这事给了他这么大的误解!
对于那件事,她是真的不怪季逢,若说怪也该怪罪魁祸首——陆纤依,但实在说来,陆纤依也没错,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唐嫋嫋是这样想既然做不到都恨,那就干脆一个都别恨。
这个十分符合现代常说的,人人平等。
“好,那你明天中午记得带礼物来感谢我,毕竟这事与我无关,而我帮了你。”
洛寒秋一想没问题就向她答谢了,在走之前,他问了唐嫋嫋一个问题。
“你刚才为何不向穆离求情?”
为季逢求情。
“法不容人,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声音轻柔,洛寒秋却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心好像被触动到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苏婉真的很适合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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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秋是在第二天下午才来,穆离今日刚好无事,碰巧遇上洛寒秋带的礼物,他心下疑惑,却被洛寒秋一言两语给忽悠了。
唐嫋嫋仍同昨日请他喝了杯茶,才让人回去。
在洛寒秋走时,穆离发现唐嫋嫋紧跟在他后面也出了府,穆离心下疑虑,便跟在他们后面。
然后他就看到洛寒秋在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时,被几个人蒙上袋子,带到一个胡同里揍了一顿。
而另一边,苏婉则趴在墙边沿捂着嘴直笑。
在屋顶一个隐秘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穆离无奈扶额。
那时已是黄昏,唐嫋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打了个哈欠。
又到了干饭的时间了!
回到府后不久,洛寒秋就鼻青脸肿的找上门来,唐嫋嫋看他那样有些忍俊不禁,但还好她忍住了。
“洛公子,要吃饭吗?”
洛寒秋嗤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满是讽刺。
“敢吃吗?谁知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泻药之类的东西。”
穆离假装不知他为何会这样想。
“怎么会?”
洛寒秋冷哼一声,瞪着唐嫋嫋。
“怎么不会,刚刚苏小姐就不知在茶里放什么,导致我突然武功全失,然后……”
唐嫋嫋眼里满是笑意,她接对方的话,问。
“然后怎样啊,洛公子?”
听她这欠揍的话,洛寒秋却想不出方法驳她,只得咬牙切齿盯着她。
穆离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
唐嫋嫋偏头看了穆离一眼,漂亮的星眸突然轻轻一转,她用手撑着下巴,对着洛寒秋道。
“洛公子,说实话,那药真不是我吓的,而是……”
她将目光投到穆离那里,光明正大的暗示。
洛寒秋冷哼一声,想说不可能,谁知,穆离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就是我做的。”
洛寒秋无语,问他。
“为什么?”
“看你不爽!”
洛寒秋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摔门而去。
唐嫋嫋收回手,好奇的问他。
“为什么帮我?”
“我本就看他不爽!”
穆离轻轻一笑,他那桃花眼迷人而深遂,再加上有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让唐嫋嫋逐渐移不开眼,回过神,她满脸通红低下头去扒拉桌上的饭。
穆离毫不知他风轻云淡的笑,将从未进过情场的少女迷得差点迷了路。
第二天:
穆离从管家那里得到了唐嫋嫋的两封信。
其中一封上只写着一句话: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另一封则写,她去之前跌落的山谷隐居了。
昨晚,知道对穆离可能有那种心思后,唐嫋嫋当断则断的选择了离开。
心动不是她的错,但明知对方已有相爱之人,再去打扰就是她的错了。
唐嫋嫋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反正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她觉得这次心动也是。
时间久了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