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很快请了医师过来,而江厌离,也叫了江宗主与江夫人过来,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入絮风院时,医师先入内室去看江溶,其余人在外面等候。
医师入内,探了探脉搏,却是一脸凝重,良久,收了脉诊匆匆外出,向着江宗主与江夫人作揖道:
配角(医师)家主,夫人,二小姐她郁结在心,情况有些不妙啊!
医师的不妙,可不只是身子不妙,而是心,修仙者,最忌心生心魔啊!
江夫人-虞紫鸢先用药,稳住二小姐,至于心结,我们开导。
江宗主-江枫眠是啊!
配角(医师)是,属下这就去配药。
医师往外退去,院中人少了些,江澄与江厌离还有魏无羡守在床边,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三人齐齐转身看去,忙行礼问好。
江厌离阿爹,阿娘。
魏婴-魏无羡师父,师娘。
江澄阿爹,阿娘。
碧桐家主,夫人。
碧影家主,夫人。
江厌离兄妹三人,江溶的两个侍女,一行人的行礼,江宗主夫妻二人颔首示意,径直走向床榻。
看着床上眉头紧皱,唇色微白的江溶,江夫人心疼的摸了摸江溶苍白的小脸:
江夫人-虞紫鸢傻孩子,阿娘知道你对姑姑感情深,可阿娘没想到竟是这般,阿娘错了,阿娘不该将信给你,阿溶,你不要阿爹阿娘了吗?
说着眼眶竟是有些红了,江宗主上前揽住江夫人的肩膀,江溶似是听到了,那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
因着不放心江溶,众人各自找了角落窝着,江夫人坐在床边,江厌离给江宗主搬了个凳子。
不多时,江溶的侍女碧影抓来了药,江厌离急急去看絮风院的侍女煎药,焦急的等待着江溶醒来。
江溶陷入梦魇,时而阿娘病逝,时而阿爹拔剑自刎,时而一团黑雾将姨祖母吞噬,江溶呼吸急促,蹲身大哭之际,却又听到阿爹阿娘的声音。
阿娘,不是生她的阿娘,而是养她的阿娘,云梦江氏主母虞紫鸢的声音,声声悲切的质问。
江夫人-虞紫鸢阿溶,你不要阿娘了吗?
江夫人-虞紫鸢阿溶,你要离开我们吗?
江夫人-虞紫鸢阿溶,你还有姐姐和两个弟弟,你护着长大的弟弟。
江夫人-虞紫鸢阿溶,我没将你带好。
声声落入江溶耳中,江溶缓缓站起身,周身尽是幼时的光景,云梦码头,初学划船,莲花坞,初学凫水……
魏婴初至,两厢调节,四人共学,看阿娘给魏婴制衣,佯装吃醋,惹的阿娘给四人每人做了一身衣裳。
结果高估了阿娘,针脚太粗,还是婆婆改了一番,四人才穿在身上,是啊!云梦还有阿爹阿娘,还有阿姐,还有个同自己一样,却总是笑意炎炎的弟弟,和一个总口是心非的弟弟。
想到此,江溶努力的闭了闭眼,自己得好好的,云梦也是家,不能让家人伤心。
再次睁眼,看到了熟悉的青色帐幔,是自己的卧房,微微斜眼,便见阿娘在床边趴着,阿婴在斜对面一把椅子上睡着了,嘴角还留着口水。
江溶偷偷一笑,再看阿娘身上的家主袍,努力向屋里别处看去,阿澄不在,阿姐也不在,许是忙碌去了。
自打六岁结丹,去年修为大有提升后,江溶还从未这么在床上躺过,忽然发现,同阿婴一样,躺在床上大睡,也是一样很开心的事。
正暗自感叹时,见江厌离端了一个玉婉入内,刹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浓重到趴在床边眯了片刻的江夫人也醒来了。
见江溶醒着,江夫人松了口气,却又紧张的看向江溶的眼眸,江溶抿出一抹笑来。
江溶-姜凝雪阿娘,我没事了,方才,一时没忍住,姨祖是为了除魔卫道,阿溶亦向往此道。
江溶的修为不俗,甚至小小年纪,能与江夫人打个平手,这些,江夫人是知道的,只要她不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她做什么自己都支持。
是以江夫人点了点头,接过江厌离手里的药,江溶自己坐起身来,接过药碗吹了吹,深吸一口气猛的一口喝光了药。
豪情壮志,正好落入才揉着眼睛醒来的魏婴眼中,也落入了方才去了趟校场才回来的江澄眼中,二人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江溶看了眼二人,竟是难得的没开口斥责,而是露出一抹笑容,掀开被子要下来。
江厌离摁住江溶,江夫人亦是同样的动作。
江夫人-虞紫鸢好好歇一日,要做什么明日再也不迟,乖,好好休息。
江溶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却是一丝不减,然而,敏觉如魏无羡,还是察觉出二姐的异样,那哪里是笑,不过是二姐扬起来的面具。
江溶-姜凝雪阿娘,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回去歇息吧,我睡一会就好了。
江厌离阿娘,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阿溶。
江夫人-虞紫鸢也好。
江夫人不放心,但见江厌离拉住江溶的手,要守在这里,江夫人便点了点头,也罢,到底是同辈之间好开解。
待江夫人起身离开,江澄与魏无羡才接上下巴,凑上前来试探着叫道:
魏婴-魏无羡阿姐,二姐,二姐,你吓死我了,怎么办?
说着嘟着嘴卖萌。
江澄瞅了眼魏无羡虽然很想揍,但还是先问候江溶:
江澄阿姐,二姐,二姐,你怎么样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江溶一时竟不知该回答谁的话,手搭上蹲在床边的撒娇之人的头顶,眼睛却是看向江澄,摇了摇头道:
江溶-姜凝雪什么都不要,阿澄,帮我拿几本书册来,三楼二十七号书架第三层从右到左第九册起,拿三本过来给我。
江澄二姐,都这样了你还要看书啊!
江溶-姜凝雪读书明智,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江澄是,二姐。
江澄应声,踢了踢赖在二姐手下的魏无羡,魏无羡不理会江澄,江澄索性附身一把扯住魏无羡的衣领,拉着他往外托去。
江厌离阿羡,阿澄,慢点。
江溶-姜凝雪阿羡,阿澄,小心点。
江溶与江厌离异口同声,江溶略微尴尬,却是以微笑掩饰,江厌离则是抬手刮了刮江溶的鼻尖。
江厌离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莲花坞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准备抛弃我们了吗?
江溶-姜凝雪阿姐,我只是伤心,原来我真的从小无父无母,连快要模糊了的姨祖母,也是要彻底模糊了,阿姐,我真是一片浮云了。
江厌离不,你是一朵荷花,飘在水面上,根却是在水里的,赖也赖不掉的。
江厌离抱住江溶,江溶伏在江厌离脸上满面泪痕,大哭过了,才觉心下痛快,眼睛却是红肿的厉害。
江厌离拿出帕子擦去江溶脸上的泪水,理了理江溶被泪水打湿粘在面上的两缕额前须发。
江厌离乖,不哭了,我让厨房江婆婆做一碗排骨汤送来,吃了汤好好睡一觉,醒了再看书。
江溶-姜凝雪嗯。
江溶点点头,从来懂事的她,此刻也不想懂事了,懂事的孩子太累了。
江厌离看了眼身边伺候自己的黄衣侍女,那侍女屈膝一礼后往外而去,碧桐呈上一盆温热的水,碧影拿着两方帕子。
江厌离拿起帕子浸湿后略微一拧,继而展开来轻轻擦拭江溶的脸颊,擦拭过了又拿起干帕子擦拭。
此前江夫人脾气见好,附属家族的几个夫人说了说育女之道,江厌离又于修习无甚天赋,便被江夫人找了个夫人圈里颇有名望教导女子才德,倒是一身温柔,不染尘俗的世家仙子一个。
姊妹二人,一个温柔贤惠,是为娶妻佳选,一个修为高深,却又不失姿态,亦是为妻佳选,奈何大小姐定了金氏公子金子轩,二小姐一心仙道,无心姻缘。
现下二人凑在一起,一个擦拭,一个乖乖任由擦拭,一派和谐的让抱着书的江澄与魏无羡靠在一起一脸真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