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

哦，我是第十四任摆渡人。（虽然我可能不太喜欢我的这份工作）不过没关系，人们不是总说一条路走的远了也就有了留恋么。唉，师父（第十三任）经常说我没心没肺，马马虎虎的；说我以后接不了这份工作。哼，他说去了，我现在不也干的挺好的。

他整日的告诫我说规矩规矩，不能顶撞老大，不能惹怒婆婆，不能救桥下的冤魂…吧啦吧啦的一大堆。说来可笑，师父他自己不是因为坏了规矩才被从位子上扒下来的么。再者，我向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干嘛想不开去救那永不超生的冤魂。

我这一天过下来倒也清闲，比如说我需要穿过黄泉到对面去接将死的倒霉人儿，但是如果我不想去我就可以让别的小鬼帮我去啦。

讲个有意思的吧，那天我闲来无事，去找婆婆玩儿，然后她同我说——

“我遇到过很多人，你的师父也是，历任的摆渡人都是这样。孩子，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师父没告诉过我，可能我根本就没有名字。这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对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没有名字，但我并没有告诉婆婆。

“我是十四。”我听见自己笑着说。婆婆笑了，但那并不友好。朋友，其实孟婆并不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可我还是觉得很古怪，想象一下：一个看上去只有17岁的姑娘，（不得不说，她还是生的很好看的）对着你冷笑…也不对。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我总觉得婆婆就是在笑。虽然笑看起来更像是嘲笑，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我想说，那您叫什么？但是被她打断了。“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她这样问，我哼了一声说：“跟着师父学啊。”如果不是师父教过我的礼仪，我现在就想调动视觉神经链接我的眼部肌肉顺便眨眼（俗称翻白眼）。

她的侧脸被一旁的鬼火映亮了，眼睛里倒映着熟悉的海浪。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强烈吧，她偏过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我感觉几百年没动静的神经细胞又炸了，我突然想明白：为什么觉得她的样子那么古怪了。眼睛！对，是她的眼睛。当你对上她的视线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一个暮年的老人在盯着你，那种感觉不是很可怕，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慈祥。

“我知道你曾经跟着你师父学习，我问的是你死前。”她转过身，靠在桥边的石栏上轻声说。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了 我竖着耳朵听了好久。“哦，死之前啊。你早说嘛，我还活着的时候…”以前没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从没有想过 就像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生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记忆是从被师父带走开始的。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吧，毕竟被派到这里干活，无法轮回也不是一件好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这份工作）

我知道现在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干嘛告诉你。”我背过身，打算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我听见她低低的笑声，所以我加快了脚步。事后回想起来，那时候我的选择还真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不记得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不记得了，她对我说。

你不记得了，我第一次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