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枳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迟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剧痛席卷而来。
她真想翻个白眼,把这操蛋的一切都甩到脑后。
这家伙……是不是有病啊?她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无力地打转,哪儿有神是这样的?连别人想死都不让死得痛快的吗?这简直比稻妻最顽固的老海乱鬼还难缠!
她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抬起沉重的眼皮,瞪着那片悬浮在纯白虚无中的银色光影,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喂……你就不怕……我再给你来一刀?”
她喘了几口粗气,感觉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你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啊?当了神……连脑子都当没了吗?”
“哔哔哔——!宿主,注意言辞!注意身份!你可是前雷神!人设,注意人设啊!”小可在她意识里疯狂拉响警报。
周枳喉咙里滚过一串在稻妻市井间游荡百年学来的、极其“接地气”的问候语,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的叹息。
算了……好歹顶着前雷神的壳子呢,骂人……影响不好。
天理那由银光构成的面容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祂看着周枳这副半死不活、放弃挣扎、只等着彻底消散的颓然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祂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敢跟祂对着骂、对着干、甚至敢捅祂一刀的“变量”。
那种挣扎,那种带着毁灭意志的反抗,才更有意思。
“你若真能做到……”天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鼓励?
“那便……尽管尝试吧。”祂随意地挥了挥那只由液态银光构成的手。
周枳身下那片纯白的“地面”瞬间消失,失重感猛地袭来!
“唔——!”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骤然下坠!
与此同时,那枚刚刚被天理重塑的、焕然一新的雷之神之心,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弹珠,被祂轻飘飘地抛了过来,精准地落向周枳下坠的身体!
嗡!
就在神之心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原本加速逸散、几乎要化作光尘的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裂痕飞速弥合,粒子重新凝聚!
皮肤恢复了温润的触感,身体也重新变得凝实,甚至隐隐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微光,仿佛之前的崩解从未发生过!
“等等!你——!”周枳惊愕地睁大眼睛,未尽的话语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她正在急速下坠!头顶那片纯白的天空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隐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完整、甚至比之前状态更好的手臂,感受着体内那枚神之心平稳而有力的搏动,心里涌上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分明……伤到祂了……
为什么……祂的反应……更像是在玩一场……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
“宿主——!!!!”小可那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在她耳边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快瞬移啊!!!要摔成肉饼啦——!!!”
周枳被这声尖叫震得一个激灵,但大脑却一片混沌。之前强行驱动力量、承受攻击、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反噬。
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昏昏沉沉,视野也开始模糊旋转……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和风声让她更加眩晕。
“别在这个时候失去意识啊啊啊——”小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数据流在周枳的感知中疯狂闪烁,“瞬移!元素战技!快按啊!锚点呢?!舆图呢?!该死的!锚点是不是让天理那混蛋当零食给吃了啊?!!”
小可看着自己系统界面上那片代表“舆图”的区域被一片刺眼的红色ERROR覆盖,简直要数据崩溃了。
小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下方,离得最近的几位神明反应各异。
温迪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急,试图在周枳下方凝聚起一股柔和的风场,减缓她的下坠之势。
但距离太远,风元素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钟离眉头紧锁,沉稳的金色眼眸锁定着下坠的身影,他抬起手,尝试着调动岩元素力,看能否在周枳落地前为她套上一层坚硬的玉璋护盾。
但同样,距离和速度都是巨大的障碍。
影的反应最为激烈,紫罗兰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惊骇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她周身爆发出狂暴的雷光,身体微微前倾,双腿蓄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像周枳之前化作雷光疾驰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去接住那个坠落的身影,但她终究……不会那种超远距离的瞬移。
“快醒醒啦宿主——!!!!”小可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同最后的警钟,在周枳混沌的意识深处狠狠敲响!
“呃!”周枳被这惊天动地的“噪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濒临昏迷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危险的极度感知触发了她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战斗直觉!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近乎痉挛般地攥紧了腰间断刃的刀柄,掌心雷光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
轰——!
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不是精确的坐标定位,不是冷静的舆图选择,纯粹是潜意识里对“安全”的极端渴望驱动了这次瞬移!
雷光一闪而逝!
风声、尖叫声、下方众神焦急的呼喊……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周枳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冰冷、但异常平整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残余的眩晕感和身体的疲惫如同山崩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甚至懒得、也没有力气去感知自己到底被瞬移到了哪个鬼地方。身体最后的力气被抽干,她连支撑自己坐起来的意愿都没有,只是顺着惯性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侧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断刃脱手掉落在身边,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宿……宿主……”小可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随即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先别睡啊!看看这是哪儿啊!这是天守阁啊啊啊——!!!”
它那团紫色的数据光球疯狂闪烁,几乎要过载爆炸!系统地图上清晰地显示着定位——稻妻城,天守阁,最高层的静室!
在宿主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天守阁吗?!
这和主动送货上门有什么区别啊?!
完了完了完了……再让影当成冒牌货或者入侵者……一刀给斩了怎么办啊?!上次差点被劈成两半的阴影还在呢!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是木门被缓缓推开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小可听来,简直如同敲在它数据核心上的重锤!
“嘤——!”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模拟的悲鸣,数据光球瞬间坍缩成一个小点,“嗖”地一下钻回了周枳的意识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死寂。
门口。
影一手还搭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紫罗兰色的眼瞳因为急速赶路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睁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死死地盯着静室内蜷缩在地板上的那个身影,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紧跟在她身后冲进来的温迪,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翠绿色的披风都甩飞了起来。
他扶着门框,同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室内,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走进来的钟离,步伐依旧沉稳,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此刻也清晰地映出了地上的人影,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他高大的身躯停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
三位尘世执政,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不寻常的姿态,挤在了天守阁这间静室的门口。
房间里,只有周枳蜷缩在地、陷入昏迷的安静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