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那完美无瑕的银色“面容”上,那冰冷宏大的机械音并未因周枳的吐槽而显现怒意,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构成祂形体的银白光流微微扭曲、波动。
“呵呵呵……”祂的身影竟又向前飘近了些许,“你觉得,你如今这副状态……”祂的目光扫过周枳身上不断蔓延的裂痕和逸散的粒子,“对你而言……是‘恩赐’……还是……‘诅咒’?”
周枳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窒息感虽然缓解,但身体被加速崩解的痛楚依旧清晰。
她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我倒也好奇……你在百年前,挥手覆灭坎瑞亚古国……看着那片大地在污秽与绝望中沉沦时……心里……又是什么想法?”
天理沉默了。
那片完美的银白光影凝固了片刻。祂没有回答周枳的问题,只是用那两团冰冷的白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着周枳的脸庞,眼睛。
祂似乎想从那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深紫色瞳孔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对毁灭的畏惧、对自身消亡的本能抗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只有坦然,甚至……在那片平静之下,祂“看”到了无数飞快闪过的影像碎片——全是关于同一个人的!
挥刀的、蹙眉的、捧着轻小说时嘴角微翘的、咬着甜点心时满足眯眼的……甚至是最初诞生时,依偎在她身边,那个小小的、不安分的雷元素光团……
所有的影像碎片,最终都汇聚成同一个紫色的身影——雷电影!
这家伙……!
天理的大脑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祂的思维也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
这到底是什么思维回路?!
哪有一个当姐姐的,想看看自己妹妹,都得耗尽力量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电光,像做贼一样心惊胆战地从天守阁的屋檐上疾速掠过?就为了那惊鸿一瞥的几秒钟……不觉得累吗?这执念……简直匪夷所思!
活了太久太久、见证了无数纪元更迭、自诩洞悉一切规则与生命模式的天理,头一次在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祂见过无数追求力量、追求永恒、追求颠覆的魔神,却从未见过眼前这种——一边近乎偏执地追求自我毁灭,一边又如此……如此地将所有残存的思绪都紧紧系在“妹妹”身上的矛盾体!
御灵之前那带着点戏谑的预言似乎又在祂的意识边缘响起:“……那个魔神啊,看起来已经单方面地把所有的思绪都挂在家(妹)人(妹)身上了呢……凡人的形容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妹控’……”
就在天理因为这过于“人性化”的思维冲击而陷入短暂“头脑风暴”的刹那——
被禁锢在半空、看似放弃挣扎的周枳,眼瞳深处猛地掠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极其隐蔽地向后探去,指尖精准地勾住了腰间那柄断刃的刀柄。
与此同时,胸腔中那枚沉寂的神之心,被她以最后残存的意志力强行驱动。
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雷元素力,并非外放,而是被她疯狂地压缩、凝聚,如同淬毒的匕首,全部灌注进断刃那断裂的刀身。
断裂处,一截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极其凝练的紫色光刃瞬间成型!没有耀眼的电光,只有内敛到极致的、致命的锋芒!
机会只有一次!
趁着天理那冰冷的目光因“头脑风暴”而微微偏向虚空的零点几秒——
周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被禁锢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猛地翻转!
“嗤——!”
断刃带着凝聚了她五百年痛苦、决绝与最后残存力量的紫色光刃,如同毒蛇出洞,化作一道快到极致无声的紫线,狠狠刺向天理那由液态银光构成的、看似完美无缺的胸口!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宇宙初爆般的恐怖神力瞬间从天理体内爆发出来,构成祂身体的银光如同沸腾的液态金属!
周枳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身上,如同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击中!
“噗——!”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无数圈,带起一串逸散的紫色粒子轨迹,最终重重地砸在远处那片纯白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又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
断刃飞出,掉落在不远处,那截由纯粹雷元素凝聚的、刺中了目标的紫色光刃,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无踪。
天理缓缓低下头。
在那片流淌着银光的胸口正中央,一道细长的、不断逸散着细微紫色电弧的伤痕,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伤痕边缘的银光如同被腐蚀般,微微波动着,试图弥合,却被那残留的、充满毁灭意志的雷元素力所阻碍。
祂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伤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份决绝与……属于“巴尔”的意志。构成“面孔”的银光微微波动。
祂的目光转向远处,那个正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因身体加速崩解而显得无比狼狈的身影。
“……提瓦特的变量……”天理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奇异兴味,“还真是……层出不穷。倒也有趣。”
祂并未急于修复那道伤痕,只是任由紫色的电弧在其上跳跃。身影缓缓飘浮着,停留在距离周枳不远不近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忽然……没有抹除你的意愿了。”祂的声音平静地宣布。
“呵……”周枳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坐在那片无形的纯白“边界”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和更快的粒子逸散。
她看着自己几乎变得透明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惨然笑容,“不用你抹除……我也快要消失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虚弱而平静,“失去了神之心力量的维系……这幅残躯……很快就会彻底瓦解……化作提瓦特世界里最普通的雷元素微粒……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样……也好。
至少,这是她凭自己的意志,在最后的战斗中,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是吗?”天理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就在祂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掉落在地上的断刃以及天理胸口那道伤痕处不断逸散的紫色电弧,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骤然亮起。
无数细小的、蕴含着周枳最后力量与意志的紫色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从断刃和伤痕中剥离出来,向着天理那只抬起的手掌心飞速汇聚。
银白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雷光在祂掌心交织、碰撞、融合。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雷元素力被强行剥离、重塑。
光芒渐渐内敛、凝聚……
最终,在祂那只由液态银光构成的掌心之上,一枚焕然一新、却又隐隐透着熟悉气息的神之心,静静地悬浮着。
它比之前更加凝练,核心处跳动着更加炽烈、更加……受控的雷光!
天理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重塑的棋子上,又移向靠坐在边界、身体几乎透明、眼神却依旧平静的周枳。
“如果你所做的一切挣扎、痛苦和最终的‘弑神’尝试……”祂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如同最终的宣判,“其终极目的都是为了追求‘死亡’……”
祂掌心托着那枚新生的神之心,缓缓伸向周枳。
“那么……这份‘生还’的‘恩赐’……”
“对你而言……岂不是更像……最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