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彼此都明了的交易,在阳光的映衬下,就此终止。
热闹非凡的苍原宫又恢复了往日冷清的模样,刚才漫天飘飘杨杨的红线和红线中清冷易怒的如谪仙般的男人,仿佛一眨眼的瞬间。
时枝沉默的走在路上,脸上的表情沉沉浮浮,起起落落,心里在叹息,喜悲都在脸上完美的呈现着。
别人要问时枝在想什么,都不用问,你看她脸就知道了。
月老因为红线此事还是被罚了,虽说不是大惩罚,若不是天帝看在情劫的份上,说不准他们二人还真就惨了。
现在月老就待在他的窝里写情息符文,要挂满一整个姻缘树,还要重新织姻缘红线,重新牵线搭桥,干着属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月老来说,这比降神职都痛苦,但实质却比那要好的多。
月老是没事了,可她就要倒霉了,要去陪那个宣昱神君历情劫,想想她就后怕。不过没事,去凡间都是要和孟婆汤的,喝完什么都不记得,痛痛快快历完情劫就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时枝自顾自的安慰自己,总算好多了,她要回去和她的朋友们告别了,马上就得出发去凡间了,这还是她跟天帝悄悄申请的,还怕他不同意,谁知道不仅笑眯眯的看着她,还安慰她说:“回来给自己升神职。”
她差点没起鸡皮疙瘩,只得会笑,然后赶紧跑走了。
与此同时,苍原宫内,宣昱扶着额,颇有些无奈,他这是交代在他不在时处理的事情,元冬点头记着,自家主子要求很严格,所以苍原宫做事的人通常会谨慎,不敢出一丝一毫的错,但他们都很愿意留在这,宣昱神君虽然表面不近人情,但内心还是善良的,对他们这些小仙侍很好,所以严格要求他们。
但是呀,仙界那么多人,那么多貌美的女仙,怎么就没人看到他们神君温润如玉的一面,这好的一面愣是没有人看到。他们这么些年也在盼着自家神君能有个知心的爱人,来填补神君内心缺失的爱,不过现在好了,自家神君的姻缘终于来了,时枝仙子和自家神君很是般配。
元冬满意的笑着,他不知道是自家温润如玉的神君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且危险的一面,看到元冬这痴迷的滤镜,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徒增伤心。
宣昱无聊的待在树下,他在玩手,白如冬雪的手在阳光下发着透亮的光,真是一双极漂亮的手。他想起腕间还有红线,撸起袖子果然没有,他用右手在手腕间轻轻一挥,淡淡的法术下,隐隐出现了一条红绳。红线似乎还带着少女咋咋呼呼的样子以及脆生生的一句求饶的对不起。
想到少女,宣昱还有些没想到,刚见面时望着自己被弄的一团糟的宫殿,他差点想杀了那个刚一见面的小仙子,她似乎很胆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了个大祸,他从来无情,也会在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和她做了约定。
凡间才有的约定,约定必须要遵守,否则会受到惩罚,他故意不用仙界的约定,用的是凡间的约定方式,勾小拇指。希望她真正遵守约定吗,还是别的,大概是。神君没有特殊待遇,他就想利用一次独有的机会,使用他的私心,一种不会被她察觉的私心。
太明显了,会被那个聪明的小仙子发现的,她太聪明,似乎也不太好。
口中轻轻地呢喃着,慢慢的声音小了下去,渐渐的又没有了。一朵梨花落在了宣昱的眉眼处,这样一副画面也挺美好的:一朵朵的梨花慢慢的落下,在他的周围落下,又被风吹起,被风带起了梨花的清香,扬了起来。
阳光下缓缓流转的落花,伴着清俊少年弯着的嘴角,空气恬静的过分,却又莫名挺融洽的。
…………
从阳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哈,我急急忙忙赶来看他,这人竟然睡着了。”从阳是宣昱从小到大的死党,交情好的不得了,他对宣昱的了解程度可是百分百的。
也难怪从阳那么吃惊,自他认识宣昱以来,就没见这家伙睡得那么好的。那个嘴角还弯着,那笑容,莫不是思春呢吧!
从阳鬼鬼祟祟的从院子门口一步步靠到睡着的宣昱身边,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他吵醒。
然后,从阳站在宣昱身边小声的嘀嘀咕咕,“嗯,有点根据,上午不是还和时枝仙子闹那事呢吗?据我的情报来看,保不准是这小子的姻缘来了,天帝,干的不错嘛?”
“还没醒?不应该啊,按照他的警觉性,早该醒了,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从阳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笑的一脸灿烂啊。“不会真做春梦呢吧?难不成刚见人时枝仙子一面,就爱上了?”“不会啊……”他还在这嘀嘀咕咕的,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凉呢,怎么?
果然,一转身,他先看的一双渗人的眼睛,宣昱那货已经恢复成那个冷漠无情,没有笑容的宣昱神君。从阳笑嘻嘻的说:“宣昱,你醒了呀?”宣昱的眼神有些冷,盯的从阳有些发颤。“诶呀,兄弟干嘛呀?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我害怕。”说着,还亲昵的用手揽住了宣昱。
宣昱的神色缓了缓,他刚才只是在思考,他什么时候警觉性那么低了,这可不行,以后不能在这样了。
“没什么,可能是有些累了,就睡着了。”宣昱回答他。两人往殿内走去,从阳有话从来不忍,走路的时候还不停。“诶,对了。你是不是马上要和人时枝仙子历劫去了,情劫呦。”从阳还是跟以往一样,调侃着他。
殿内,宣昱屏退殿内仙侍,“此举也是无奈之举,我在院子操练,不知怎的,突然起来大风,刮来无数条红线,可那红线着了魔似的,一直缠着我不放,用法术也没用。”
从阳笑着打断他,不要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阳不受控制的嘲笑宣昱,也只有他这样做,不会被高高在上的宣昱神君赶出去,换做旁人,早被一脚踹出去了。
“所以,此事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历情劫,纵使我不愿,也只能这样了。”
宣昱伸出手腕,一层淡淡的法术下有一条红线,“这是被绑定的红线,只有历情劫,才能解开。”宣昱淡淡道。从阳一脸羡慕的表情,“我咋没遇到这事呢,我也想和漂亮小仙子历情劫,哎。”“是吗?要不要你去啊。”宣昱轻笑着问他,边问还边用一脸温和的笑容看着他。
从阳:危险的信号,宣昱这笑容就是要动手的前兆。
他这时候要敢回答一句“好啊。”他觉得他会成为被宣昱神君亲自踹出去的第一个神仙,从阳赶紧说道:“兄弟,骗你的,不羡慕,我一点都不羡慕。真的,我发誓。”说着还用手发了个誓。
宣昱把手伸向他身后,拿了个帕子,擦了擦手,不咸不淡的语气“怎么了,这是?我只是擦擦手。”从阳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笑,危机解除。
从阳心里默默替不认识的时枝叹了口气,这位脾气不太好,时枝仙子有点惨。哎,都是命啊。
…………
百花殿内,时枝默默的收拾着行李,旁边的花仙们都是时枝的好朋友,她们都在时枝旁边说话。“时枝你真要走了?”“你真的要和宣昱神君去历情劫是吗?”“时枝你走了,我们可是会想你的。”
时枝停下动作,偏头问她们“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吗?”“知道呀,这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天界,现在天界的神仙只要是长个耳朵的,都知道了。”牡丹回答说。
时枝“完了,丢大人了,整个天界都知道了。”她蹲在地上,头埋进怀里,呜呜啊啊的出声嚎叫“啊啊啊!没法见人了。”
芍药安慰时枝说:“时枝,没事的,这是历情劫而已,而且宣昱神君那么帅,你这也不亏呀。”
“对啊,好像是。”时枝又甩了甩头,“不对,不对,对什么对啊,这个宣昱神君一看就不好惹,长的好看我也不喜欢啊。”
时枝站了起来,又继续收拾行李,兰花仙子又说“时枝,你是去历劫,又不是出远门,收拾行李干嘛呀。”百花们又笑了起来,“枝枝啊,你是不是傻了。”时枝把行李扔到一旁,反应了过来“对啊,我真是糊涂了。”
正在这个时候,明竟仙君进来了,对着时枝说:“时枝仙子,天帝召见,玄德宫。”“是,时枝遵令。”
时枝对着百花们摆摆手,“我没事,很快就回来了。”时枝跟在明竟仙君身后,正在去玄德宫的路上。时枝仙子忍不住问他:“明竟仙君,您知道天帝召见我,有什么事情吗?”明竟仙君是脾气好的仙者,笑呵呵的回答她“我也不知道。小姑娘,去了就知道,不必问我。”
“不过,”明竟仙君又笑着说了一句“恭喜仙子,宣昱是个很优秀的人,长得又俊俏,你可别嫌弃这小子啊。”
时枝笑着回答,“怎么会,怎么会,仙君确实很不错,我可配不上。”明竟“小姑娘,你长得好看极了,配的上了那小子,以后啊,他要欺负你,找我也行啊。”
时枝微笑着回应,心里的话却相反:这天界的人,怎么都这么想给宣昱神君找个媳妇啊。一个两个都在撮合他俩,我到底在干嘛呀。
很快,一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到了玄德宫门前,明竟仙君说“小丫头,我先走了,天帝在里面,你自行进去吧。”
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这里不仅宽阔,而且还很华丽,真可谓是金碧辉煌,满是大气的感觉。时枝在玄德宫的院内,慢慢的走着,还一边欣赏着:不愧是天帝的宫殿,真是豪华,大气。
时枝快不步走到殿内,天帝正坐在主位上等她。天帝板着脸,严肃的表情还挺像那么回事,“你们下去吧。”殿内的人都出去了,只剩她和天帝。
“时枝仙子。”“在。”时枝俯身行礼,天帝抬抬手“不必行礼,起来,我有任务交给你。”“陛下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时枝会尽力完成。”“倒也不难,此次下凡,不只是历情劫,你能教会宣昱神君什么是感情,恢复他的七情,做得到吗?”天帝一脸认真的看着时枝,不像在开玩笑。“恢复七情,宣昱神君吗?”他怎么……”时枝有些疑问,天帝回答“没错,如今的机会自此一次,所以只能你来办了。”
“宣昱是息泽神族的唯一血脉,当年天界劫难战乱时,息泽一族为保卫天界全族战死,只留下这唯一的血脉,但邪恶势力还在觊觎着,我必须将他保护好,正好宣青战神之子也在那一天死了,我只能假借他的身份保护他。”
时枝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宣昱神君是息泽神族的唯一血脉,而现在借的是宣青之子的身份在天界活着,现在呢,宣昱神君需要恢复七情,这个艰巨的任务好像是交给她了?
“时枝仙子,能做到的吗?”天帝严肃认真的看着她,“我不强迫人,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好吗?”
时枝“这是赶鸭子上架,不答应也得答应吗?”
时枝身子跪了下去,双手交握着,“我答应。”天帝高兴极了,赶忙把时枝扶了起来。“时枝仙子,你若完成任务后,朕答应你一件要求,任你提。”
时枝:身上猛然增加一股正义的使命感,哇哦,我不平凡了。
远处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帮他便帮他吧,毕竟好人有好报。
天帝:那便和宣昱神君一起去凡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