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着玻璃,声音细碎而催眠,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侵入骨髓的湿冷,仿佛能穿透墙壁,浸透人的四肢百骸。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床头灯。池清渺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却觉得那暖意只浮于表面,无法驱散心底和身体深处泛起的寒意。
赵姐那张惶惑不安的脸,陆执阴魂不散的窥伺,还有这无边无际的雨声……所有的一切都像冰碴,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晚餐时那短暂的平和与靠近,像投入寒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更深的寒冷与孤寂便已席卷而来。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却依旧无法抵挡那从心底漫上来的、空旷的冷。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卧室门口。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一线未熄的光。
他还在忙。
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对温暖的渴望、对孤寂的抗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想要靠近的意念,悄然滋生,越来越强烈。
她需要一点真实的热度。不是被子的虚假暖意,也不是回忆里的残温。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旷冰冷的房间里,被无边的雨声和纷乱的思绪吞噬。
她需要他,池清渺需要宋亚轩。
这个认知清晰而突兀地闯入脑海,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决绝。
池清渺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寒意从脚心窜起,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她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披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常用的、冷冽的雪松尾调。
没有犹豫,她拉开门,走进了昏暗寂静的走廊。
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心跳却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耳膜。走廊很长,尽头的书房门紧闭,那线光亮像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走到门口,她停下。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是要敲门,还是直接推开?
最终,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手,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书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明亮些,但也只开了一盏台灯。
宋亚轩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峻而专注。
他似乎刚结束一个通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察觉到她的到来,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那个充满算计、博弈和冰冷数据的世界。
池清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带着一种隔绝一切的疏离感,却也在此刻,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热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宋亚轩还是立刻察觉了。他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倏然转头。
看到是她,他眼底的冷锐和专注瞬间被错愕取代,“怎么了?”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沙哑,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赤着的脚和单薄的衣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做噩梦了?还是不舒服?”
他的反应很快,带着一贯的掌控欲,但池清渺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和担忧。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
她往前走了两步,踏进了书房暖黄的光晕里,却仿佛依旧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宋亚轩看着她走近,没有动,只是眼神更深邃了几分。
池清渺在他书桌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桌面。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宋亚轩。”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雨夜的微凉。
“嗯。”他应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她,等待着下文。
池清渺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微微蜷缩的脚趾,又抬起眼,望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她没有说“我冷”,也没有问“你可不可以陪我”。
她只是看着他,清晰地说:“我睡不着。”
然后,不等他回应,也不去解读他眼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她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绕过了宽大的书桌,径直走向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