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
宋亚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似乎是想送过来。
他一眼看到镜前的她,看到她裂开的礼服和脸上未来得及收拾的仓皇。
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破损的礼服,再缓缓扫过房间——扫过她这几天已经确认过数次的那几个隐蔽角落,窗框,灯座,壁画边框……那些微型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池清渺猛地转身,双臂交叉掩住胸前,警惕又愤怒地瞪着他。
她想质问他,想嘶吼,想砸碎这房间里所有虚伪的平静,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连她最后一点独处的喘息都要剥夺!
但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宋亚轩脸上的平静,像冰面一样碎裂了。一种更深沉、更骇人的东西,从他眼底翻涌上来,取代了连日来那层浮于表面的客气与疏离。
那是她熟悉的,又比四年前更偏执、更阴郁的暗色。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水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咔”一声轻响。然后,他迈开腿,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池清渺下意识后退,拢起被自己撕破的礼服,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梳妆台边缘,再无退路。
宋亚轩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眼神深得不见底。
他没有碰她,只是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拿起了梳妆台上一个沉重的、黄铜包边的复古化妆镜。
然后,他转身,手臂猛地挥出!
“砰——!!!”
镜子狠狠砸在墙壁那幅油画边框上!木质边框应声碎裂,油画歪斜掉落,藏在后面的微型摄像头连同碎裂的镜片、木屑一起,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池清渺惊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但这仅仅是开始。
宋亚轩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危险的开关,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狼藉,转身走向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抄起梳妆台边的实木矮凳,狠狠掼了上去!
“哗啦——!!”
水晶灯剧烈摇晃,无数切割面折射出疯狂乱闪的光斑,灯座处隐藏的镜头在重击下扭曲变形,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刺耳地交织在一起。
他动作狠戾,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暴怒,却又奇异地冷静。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她发现或尚未发现的窥探之眼。
窗框被撬开,隐藏在雕花里的镜头被扯出电线,捏碎;书柜顶层的装饰瓷瓶被扫落,里面滚出更精密的设备,被他一脚碾过;甚至床头对着床的墙壁,被他用指节叩击,找到空音处,一拳砸开暗格的薄板,掏出里面正在幽幽闪着红光的仪器……
“砰!哗啦!咔嚓!”
碎裂声、倒塌声、金属零件崩飞的锐响不绝于耳。昂贵的家具、装饰,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窥视工具,一起在他的暴力下化为废墟。
房间里粉尘弥漫,灯光因为吊灯的损坏而忽明忽灭,映着他近乎狰狞又异常冰冷的侧脸,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池清渺僵在原地,紧紧靠着梳妆台,手指死死抠着台面边缘,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的破坏,看着那些日日夜夜让她如芒在背的“眼睛”被一个个揪出来,粗暴地摧毁。
最初的惊骇过去,一种更深的寒意冻住了她的血液。
他终于停下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完好的角落。
他站在废墟中央,微微喘着气,昂贵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掉了,扔在地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沾染了些许灰尘和不知哪里来的细微划伤,渗出一点血珠。
他转过身,看向她。
眼神比刚才更暗,更沉,翻涌着近乎实质的黑色风暴,还有某种彻底撕破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掠夺欲。
他一步步,踩过满地的碎片,朝她走来。
水晶碎渣在他脚下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池清渺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直到他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其他地方,直接掐住了她的腰。
力道极大,隔着破损的礼服衣料和里面单薄的衬裙,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灼热的温度与不容反抗的强势,瞬间穿透所有屏障。
“啊……”她痛得低呼一声,被迫踮起脚,身体前倾,几乎撞进他怀里。
浓烈的雪松气息混合着硝烟般的破坏余味,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紧接着,掐着她腰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提抱起来,又狠狠按了下去!
池清渺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想把他推开。
宋亚轩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惨白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狠戾,砸进她耳膜:
“池清渺。”
他连名带姓叫她,不再是“渺渺”,也不是“宋太太”。
“看来这协议,”他盯着她盈满惊惶水汽的眼睛,嘴角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签了几天,你就忘了自己是谁。”
“我是不是该好好教你,重新学学——”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什么叫‘配偶权’?”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叫夫妻关系应有的一切?”
池清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