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她目光再次掠过窗框那个可疑的缝隙。几天下来,她几乎能确定,这房间里,不止一个眼睛。
一种被时刻窥视、无所遁形的感觉,如影随形。
起初是细微的刺痒,渐渐变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她开始在房间里下意识地控制表情,调整姿态,连独自一人时都不敢彻底放松。那甜美的、空洞的面具,仿佛焊在了脸上。
直到第三天夜里。
池清渺浅眠,一点细微的声响就能惊醒。窸窸窣窣的,不是风吹树叶,更像是金属工具极轻的碰撞,还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声音来自……隔壁?宋亚轩的书房?
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墙壁隔音很好,那声音时断时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破坏性的质地。
几分钟后,一切重归死寂。
第二天清晨,她下楼时,宋亚轩罕见地还在餐厅,面前摆着咖啡和一份翻开的财经报纸。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平日的锋利感,却更显得深不可测。
“早。”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寻常。
“早。”池清渺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她拿起牛奶杯,指尖冰凉。
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无意地开口:“昨晚……你有没有听到听到隔壁有声音?”
宋亚轩翻动报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是吗?”他语气平淡,“可能是老鼠。这房子几个月没住了,看来需要好好清理。”
池清渺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不再说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清理”,嗡鸣作响,几乎要断裂。
某种危险的、一触即发的预感,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沉沉地压在了颐园上空,也压在了她每一寸试图维持平静的神经末梢上。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瓷杯边缘贴在唇上,温热与体内的寒意交战。
宋亚轩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报纸上,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轻碰声和报纸翻动的脆响。
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被空旷放大,敲在耳膜上。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宋亚轩起身,接过林管家递来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上一边朝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晚上有个商务酒会,需要女伴。礼服下午会送来。”
不是询问,是告知。
池清渺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叉尖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噪音。她没应声,直到玄关传来大门关闭的轻响,才慢慢松开手指,掌心一片湿冷的黏腻。
一整天,她都待在二楼的书房——那间她以前常待的、放着不少闲书的小书房。
她抽出一本硬壳旧书,指尖拂过烫金的标题,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毯上,明亮得有些晃眼,却驱不散心头的阴翳。
下午,礼服果然送来了。一袭雾霾蓝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剪裁精妙,搭配的首饰璀璨夺目。送来的佣人垂手立在一旁,低声说:“太太,先生交代,请您换好,他七点回来接您。”
池清渺看着那件裙子,颜色是她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尺寸分毫不差,他还记得。
七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不久,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停在书房门外。
宋亚轩推开门,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也越发冷峻。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评估一件即将带出去的、属于自己的艺术品。
“很适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池清渺看着他递到眼前的手臂,沉默了几秒,才将手轻轻搭上去。
指尖触及他西装布料下坚实的小臂肌肉,温热,却让她下意识想缩回。
他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走吧,宋太太。”他语气平静,率先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