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宋亚轩来接走池清渺的这一天。
他堪称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走吧,宋太太。”他换了称呼,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回去的路沉默得压抑。车厢宽敞,两人各据一方,中间隔着的距离像是无法跨越的冰河。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映在池清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车驶入那片熟悉的静谧区域,黑铁大门无声滑开,穿过精心打理却透着冷寂的庭院,在主楼前停下。建筑轮廓在夜色里沉默伫立,和她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却又处处透着陌生的压迫感。
管家和佣人垂手立在门口,恭敬地称呼:“先生,太太。”
宋亚轩径自走进去,池清渺跟在他身后半步。
屋内灯火通明,熟悉的陈设,空气里却飘浮着陌生的、更浓郁的雪松香气,盖过了过去四年她留下的任何一丝生活痕迹。
“你的房间在原来那间。”宋亚轩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语气平常,“需要什么,告诉林管家。”
原来那间。她住了四年的卧室。池清渺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谢谢。”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有些累,想先休息。”
“好。”宋亚轩点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晚餐会送到你房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客厅各个角落,眸色深沉莫测。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池清渺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层面具般的平静。
她环视这个房间,格局未变,甚至梳妆台摆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但床品换了,窗帘换了,衣柜里她曾经留下的寥寥几件衣物不见了,充斥着一股崭新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轮廓,透过纱帘,依稀是旧时模样。
几个月前,她就是从这个房间醒来,发现他不见了。没有只言片语,只有空荡得令人心悸的屋子。
她走到窗边,指尖挑起纱帘一角。庭院里的灯光勾勒出树木花草的轮廓,寂静无声。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框边缘,一个极小的、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反光点,倏地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那是什么?
她指尖顿住,凝神细看。
很隐蔽,嵌在木质窗框的雕花缝隙里,若不是这个角度和光线,根本无从察觉。一个微型摄像头?还是只是装饰物的反光?
心脏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纱帘,退后两步,状似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目光却飞快而仔细地扫过房间其他角落。
天花板的吊灯灯座,书柜顶层的装饰摆件,床头对着床的壁画边框……几个几乎无法用日常装饰解释的、过于规整的微小孔洞或反光点,隐隐绰绰,蛰伏在视野边缘。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坐下。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她对着镜子,缓缓地,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宋亚轩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候极少。偶尔在餐厅遇见,也是隔着长桌,沉默地用完一餐,气氛疏离客气得如同合租的陌生人。
他果然没有干涉她的任何行动,她出门,去池家探望父兄,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只是司机和保镖总是“恰好在”,寸步不离。
大哥池越打电话来时,声音里的疲惫少了些许,只是仍带着担忧:“渺渺,宋亚轩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哥。”池清渺站在卧室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声音平静,“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你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