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湿气和风暴过后的死寂。邱莹莹和樊胜美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撞歪的椅子，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眼神不时瞟向关雎尔紧闭的房门。谭宗明留下的那张纯白烫金名片，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小小的合租房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门内，关雎尔并未如邱莹莹她们想象的那样哭泣或发呆。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名片上只有简练至极的信息：“晟煊集团 谭宗明”，以及一行私人号码。低调，却重逾千钧。
【系统提示：高能量源“谭宗明”接触完成。初步能量转化完成（绅士风度下的兴趣/掌控欲）。本源修复度：5.9%。后续能量获取需深化接触。请注意“潜在业务交集”提示。】
绅士风度下的兴趣？掌控欲？关雎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比起赵启平的清高、姚滨的直球热血，谭宗明这种无声无息降临、以绝对力量平息风暴、再递上一张私人名片的做法，才是真正的高手。他的兴趣，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棋手对棋子的天然掌控感。
她将名片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赵启平的道歉信息和姚滨的担忧轰炸依旧在堆积。她略过赵启平那些痛苦自责的长篇语音，点开姚滨的微信。
姚滨：关关！哥错了！哥真不是故意的！哥就是看你伤心着急！[疯狂道歉.jpg]
姚滨：你还好吗？回个话啊！急死哥了！
姚滨：*[转账5000元] 买点好吃的压压惊！哥保证以后不冲动了！[可怜兮兮.jpg]
关雎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恰到好处，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关雎尔：姚滨，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累。谢谢你关心。钱就不用了，真的。昨晚……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想自己静静。
既安抚了他“好心办坏事”的愧疚，又划清了距离，同时暗示自己需要空间。她知道，姚滨这种大男孩，越得不到回应越会抓心挠肝，越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
至于赵启平……她点开他的对话框，只回复了最简单的一句：
关雎尔：启平，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没有指责，没有哭诉，只有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这种平静的“冷静”，比任何哭闹更能刺穿赵启平的心。
处理完“鱼塘”，关雎尔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名片。谭宗明……晟煊集团。华鑫证券确实与晟煊有业务往来，但都集中在高层大项目组，像她这种还没转正的分析师，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他所谓的“业务探讨”和“提供帮助”，无疑是一张精心编织、等待她主动踏入的网。
她需要一张入场券。
关雎尔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开始检索近期所有与晟煊集团相关的、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的项目信息。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与刚才那个惊惶脆弱的小白兔判若两人。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项目上——晟煊旗下一家新成立的科技子公司“启宸科技”，正在筹备一轮Pre-IPO融资，需要券商提供初步的市场定位和估值模型建议。这种小案子，通常由中级分析师牵头，带几个初级分析师完成。
机会。
关雎尔立刻点开带她的高级分析师王姐的邮箱，斟酌词句，发送了一封措辞谦逊但条理清晰的邮件：
主题：关于启宸科技Pre-IPO项目的方案
王姐您好：
冒昧打扰。我注意到我们部门刚接到晟煊旗下启宸科技的Pre-IPO初步咨询案。我对科技创新领域一直非常关注，在校期间也做过相关研究。虽然经验尚浅，但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这个项目中，哪怕只是做一些基础的数据收集和整理工作，向您和团队前辈学习。附件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份关于同类科创公司估值逻辑的初步报告，恳请您抽空指正。无论结果如何，都非常感谢！
关雎尔
邮件发出，关雎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能做的铺垫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谭宗明那张“名片”的分量，以及……命运的齿轮是否会按照她预设的方向转动。
三天后，华鑫证券。
午休时间刚过，办公区弥漫着咖啡和键盘敲击的混合气息。关雎尔正埋头在一堆行业报告中，王姐略显激动的声音在她隔板旁响起：
“关关！好消息！你被抽调到启宸科技的项目组了！”
关雎尔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真的吗？王姐！太谢谢您了！”
“谢我干嘛！” 王姐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意，“是对方点名要一个‘对科创领域有热情的新鲜血液’加入，说是想听听年轻人的视角。你的邮件和那份报告正好递上去，上面觉得你准备充分，态度也好，就定了！好好干啊关关！这可是接触晟煊系的好机会！” 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点名？新鲜血液？年轻人的视角？
关雎尔心中了然。那张名片的力量，无声而精准。她脸上绽放出属于“关雎尔”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激动笑容：“嗯！我一定努力！谢谢王姐提携！”
项目启动会安排在晟煊集团总部大楼。踏入那栋高耸入云、线条冷硬的玻璃幕墙大厦，关雎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威压。前台、电梯、走廊……一切都光洁如镜，高效而冰冷。她被助理引导到一间中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启宸科技的CEO和CFO，华鑫证券这边带队的是一位资深总监，以及另外两位经验更丰富的分析师。关雎尔穿着得体的米白色通勤套装，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新人的谨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安静地坐在最下首的位置，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乖学生。
会议开始，气氛严肃而高效。启宸的CEO介绍公司愿景和技术壁垒，华鑫的总监提出初步的分析框架和所需资料清单。讨论深入而专业，关雎尔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偶尔在总监问及基础数据时，才轻声补充一两句，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显示出扎实的功底和认真的准备。
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讨论，看向门口。
谭宗明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纽扣，少了几分上次在混乱中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工作状态下的沉稳内敛。他身后跟着一位拿着平板电脑的助理。
“谭总！” 启宸的CEO和CFO立刻起身，态度恭敬。
华鑫的总监也连忙站起来：“谭总！”
关雎尔随着众人起身，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坐，都坐。” 谭宗明随意地摆摆手，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在会议室内扫视一圈，最后在关雎尔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路过，听说你们在开会，进来听听。” 他示意助理在会议桌旁加了个位置，自己则走到主位旁，并未坐下，只是随意地倚着高大的椅背，姿态闲适却自带强大的气场。
会议继续。但有了谭宗明这尊大佛在场，气氛明显更加凝练。启宸的CEO汇报时更加谨慎，华鑫的总监发言也更加精炼。谭宗明并未过多插话，只是偶尔在关键节点，提出一两个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问题，让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凛。
关雎尔依旧安静地坐着，扮演着认真记录和学习的角色。她能感觉到谭宗明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的意味。她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关雎尔”的新人紧张感，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当华鑫的总监提到需要启宸提供近三年的详细研发支出细目时，启宸的CFO面露难色：“这部分数据涉及到一些核心算法的投入，内部权限比较高，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协调……”
“技术壁垒是启宸的核心价值，数据敏感可以理解。” 谭宗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他的目光并未看CFO，反而转向了坐在下首、似乎正为这个难题感到困扰的关雎尔，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关小姐，如果抛开绝对数值，从公开信息和行业对标的角度，你觉得有什么替代指标或者分析思路，可以初步评估这种高研发投入的转化效率和未来潜力吗？”
突然被点名，而且是直接抛出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关雎尔身上！华鑫的总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启宸的高管则带着审视。
关雎尔抬起头，迎上谭宗明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的眼眸。他脸上没有任何鼓励或刁难的表情，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听听她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被点名的紧张红晕，但眼神却迅速变得专注起来。她翻开笔记本，声音带着新人的微微颤抖，却清晰地说道：
“谭总，王总监，李总，张总……我……我资历浅，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正。” 她先谦逊地铺垫了一下，随即条理清晰地阐述：
“如果核心研发数据暂时受限，我们可以尝试几个侧面切入：
第一，专利壁垒。梳理启宸已申请和获取的核心专利数量、质量（引用率、覆盖范围）、尤其是国际专利布局情况。这比单纯的研发金额更能体现技术护城河的深度和广度。
第二，人才密度与结构。顶尖算法工程师、科学家在研发团队中的占比，以及他们的学术背景和过往成就。研发投入的效率，最终体现在人才的产出上。
第三，技术落地转化率。查看启宸过往研发项目中，有多少成功转化为商用产品或解决方案？转化周期是多久？这能反映研发管理能力和市场敏感度。
第四，行业生态位。分析启宸的核心技术在产业链中的不可替代性，以及头部竞争对手或潜在替代者的研发动态。这能间接评估其研发投入的前瞻性和风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需要结合公开资料、行业访谈以及启宸能提供的非敏感数据进行交叉验证。可能无法得出精确的数值，但能勾勒出一个相对清晰的研发效能和潜力画像。”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华鑫的总监眼中露出惊讶和赞赏。启宸的CEO和CFO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这个年轻女孩的思路清晰、角度新颖，而且非常务实，知道在限制条件下寻找最优解！
谭宗明一直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关雎尔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华鑫的总监和启宸的CEO：“关小姐的思路很有启发性。王总监，李总，你们觉得呢？是否可以作为补充方向推进？”
“当然！小关这个切入点非常好！” 王总监立刻附和，脸上有光。
“嗯，确实提供了新的视角，我们可以配合提供专利列表和部分非核心的团队结构信息。” 启宸CEO也点头。
“好。” 谭宗明简洁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问题。他站直身体，对众人微微颔首：“你们继续。我还有事。” 说完，便带着助理，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如同他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他离开后明显松弛了一些，但讨论变得更加高效和深入。关雎尔重新低下头，认真记录，仿佛刚才被大老板点名并得到认可只是一个小插曲。只有她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提醒着刚才那场无声的“考试”。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关雎尔抱着厚厚的资料，随着华鑫的团队走出晟煊大厦。夕阳的金辉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色。
“小关，今天表现不错！” 王总监心情很好，拍了拍关雎尔的肩膀，“谭总都认可了你的思路！好好干，这个项目做漂亮了，对你转正定级大有好处！”
“谢谢王总监，我会努力的。” 关雎尔乖巧地点头，脸上是得到肯定的欣喜。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到她身侧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谭宗明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关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关雎尔和同事们都愣住了。
谭宗明的目光落在关雎尔身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我去找安迪，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沉重资料，补充道：“也省得你拿着这些挤地铁。”
王总监和其他同事立刻露出“我懂”的微妙表情，识趣地先行告别。
关雎尔看着谭宗明深邃平静的眼眸，知道这是棋局的下一步。她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受宠若惊的犹豫和紧张，声音细弱：“这……太麻烦谭先生了……”
“举手之劳。” 谭宗明语气不容拒绝，示意了一下。司机已经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了后车门。
关雎尔不再推辞，抱着资料，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同事探究的目光。车内空间弥漫着顶级皮革的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谭宗明的冷冽雪茄气息。
车子平稳启动。谭宗明并未立刻谈及工作，而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矿泉水，拧开瓶盖，自然地递给她。
“喝点水。开了一下午会，辛苦了。”
“谢谢谭先生。” 关雎尔接过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她小口地喝着水，努力扮演着在强大气场下有些拘谨的职场新人。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谭宗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带着一种引导式的探讨意味：
“下午你提到的‘人才密度’，很有意思。在启宸这样的技术驱动型公司，你认为除了学术背景和过往成就，还有哪些隐性指标，能更真实地反映一个研发团队的核心战斗力？”
问题依旧犀利，直指核心。
关雎尔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探讨”。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侧过脸看向谭宗明，眼神带着新人的认真思考，声音比在会议室里更放松了一些，条理却依旧分明：
“谭先生，我觉得还有几个点很重要：
一是内部协作网络的紧密度。技术突破往往不是单打独斗，核心成员之间是否形成了高效的知识共享和问题解决网络？这可以通过内部技术论坛的活跃度、跨项目协作频率等侧面反映。
……….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隐性指标很难量化，需要更深入的访谈和观察。”
谭宗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为专注思考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又充满智慧的轮廓。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她清润的声音和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很敏锐的洞察。” 听完她的分析，谭宗明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尤其是对‘失败转化能力’的重视。这一点，很多资深管理者都容易忽略。”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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