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平公寓里那场未尽的旖旎，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关雎尔（玉琵琶）和赵启平之间漾开了一圈圈暧昧的涟漪。正式确立的关系，像一层无形的蜜糖，包裹着他们。赵启平的微信愈发频繁，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温柔。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暗礁早已悄然浮现。
……
仁华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赵启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术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眉心，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更深的是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沉重。
一台准备了很久、寄予厚望的复杂手术，失败了。虽然尽了全力，但患者没能挺过最后一关。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像钝刀子割在心上。作为主刀医生，那种无力感和责任感沉甸甸地压着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想回家。家里太空旷，安静得会让他反复咀嚼那份失败。他更不想联系关雎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颓丧和狼狈，不想让她沾染上这份沉重。他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或者……用酒精暂时麻痹一下紧绷的神经。
刚走到医院侧门僻静的吸烟区，点燃一支烟，还没来得及吸一口。
“赵医生！”
一个带着刻意惊喜和甜腻的声音响起。曲筱绡像幽灵般从一辆张扬的跑车旁钻了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妆容精致，眼神灼灼地盯着赵启平疲惫的脸。
“这么晚才下班？脸色这么差，累坏了吧？” 曲筱绡语气充满关切，身体自然地靠近，带着浓郁的香水味，“我正好路过，看到你在这儿抽烟……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赵启平此刻心情极度恶劣，对曲筱绡的纠缠充满了不耐和厌恶。他拧紧眉头，语气冰冷疏离：“曲小姐，有事吗？没事请离开，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人待着多闷啊！” 曲筱绡像是没听出他的拒绝，反而更凑近了一步，红唇勾起，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静，酒也不错。心情不好，喝一杯放松放松？我请客！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朋友看片子？” 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赵启平，带着志在必得的试探。
赵启平本欲再次拒绝，但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烦闷和挫败感，混合着对酒精的渴望，竟在曲筱绡刻意的蛊惑下，动摇了那么一瞬。他太累了，太需要一个出口。而此刻，关雎尔的温柔体贴，反而成了他无法面对的负担。
鬼使神差地，他掐灭了烟，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带路。”
曲筱绡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得意！她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连忙殷勤地拉开车门：“这边请，赵医生！”
……
“琥珀时光”清吧的角落卡座。灯光依旧幽暗，爵士乐低回。赵启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不加冰，仿佛要将那份苦涩和挫败感连同辛辣的液体一起灌下去。他沉默着，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曲筱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借酒浇愁的样子，心中窃喜不已。她知道机会难得。她小心翼翼地陪着喝，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眼睛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赵启平。当看到赵启平因为酒精上头，身体微微摇晃，下意识地用手撑住额头的瞬间——
曲筱绡眼中精光一闪！她迅速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假装自拍，实则将镜头对准了赵启平！
咔嚓！
手机屏幕定格——画面里，赵启平低着头，手撑额头，神情落寞疲惫。而曲筱绡则凑得很近，身体几乎要贴上赵启平的手臂，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从拍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姿态异常暧昧，仿佛她正在温柔地安慰他，甚至像是依偎在一起！
曲筱绡看着这张精心炮制的“错位亲密照”，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得意的笑容。她手指飞快地点动，将这张照片，发送给了置顶联系人——关雎尔！
曲筱绡： [图片]
曲筱绡：*关关，别担心哦~ 赵医生心情不好，和我一起喝酒呢。看他累的，我陪他聊聊。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微笑表情)
关雎尔正窝在2202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艺术杂志。手机震动，她点开微信，看到图片和文字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照片里，赵启平那落寞疲惫的侧脸，和曲筱绡几乎贴上来的、带着得意笑容的脸！那暧昧的角度，那刺眼的文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关雎尔的心口！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被背叛的剧痛和冰冷的嘲弄，瞬间席卷了她！
赵启平……心情不好？在她面前只字未提，却跑去和曲筱绡喝酒？还被拍下这种照片？！
关雎尔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幽光如同寒冰乍破！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所有的震惊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带着破碎感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回复曲筱绡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锁屏，将手机丢在沙发上。
她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几分钟后，她换下家居服，穿上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有些过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冷。她拿起包和手机，对客厅里看综艺的邱莹莹和樊胜美淡淡说了一句：“莹莹，樊姐，我出去透透气。”
“这么晚了，关关你去哪？” 邱莹莹疑惑地问。
“随便走走。” 关雎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这窒息感的地方。一个……或许能碰到“他”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点开姚斌的朋友圈——她知道他常去的地方。很快，她锁定了一家位于老码头附近、以工业风装修和摇滚乐出名的酒吧——“齿轮工厂”。姚斌前几天刚在朋友圈晒过和一群朋友在那里的合照。
……
“齿轮工厂”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汗水和荷尔蒙的气息。五光十色的射灯疯狂闪烁，舞池里人影幢幢，群魔乱舞。
关雎尔坐在吧台一个相对偏僻的高脚凳上，与周围狂躁的环境格格不入。她面前摆着好几杯五颜六色的烈性鸡尾酒（长岛冰茶、B52轰炸机……），她已经喝空了两杯，正端起第三杯，仰头就往喉咙里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快感。她喝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意和委屈都浇灭。
素净的小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和空洞。黑色的吊带裙衬得她锁骨分明，纤细的身影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单薄和……惹人怜惜。
“再来一杯！” 她将空杯重重顿在吧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醉意。
酒保看着这个明显是买醉的清纯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又倒了一杯烈酒。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一阵骚动。姚斌在一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自从关雎尔和赵启平在一起了，他就没开心过，天天丧着个脸泡在酒吧。
当他的目光扫过吧台那个熟悉的、却与这环境如此违和的黑色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关雎尔？！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么一身？！还一个人在吧台……喝烈酒？！
姚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杂着震惊、担忧和一股莫名怒火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朋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大步流星地冲向吧台！
“关雎尔！” 姚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急，在震耳的音乐中依然清晰地传到关雎尔耳中。
关雎尔闻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当看清是姚斌时，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脆弱，水汽迅速氤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的酒气和酸涩堵住，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就要从高脚凳上滑下来！
“小心！” 姚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摔下去之前，用自己坚实的臂膀牢牢地接住了她！
关雎尔软软地跌进姚斌怀里，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的身体滚烫，微微颤抖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姚斌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怒气的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姚斌……他……他和曲筱绡……” 她哽咽着，破碎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伤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只说了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将脸深深埋进姚斌的胸膛，压抑地痛哭起来。那份被彻底伤害的无助和绝望，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给了姚斌。
姚斌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眼泪和怀中颤抖的身体彻底灼伤了！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滚烫和脆弱，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关雎尔断断续续的话意味着什么！
赵启平！曲筱绡！
姚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如野兽！他搂着关雎尔的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隔绝外界所有的伤害。他环顾四周，那些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此刻都成了令人烦躁的噪音！
“走！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姚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压抑的怒火，他半扶半抱着几乎站不稳的关雎尔，拨开人群，大步朝酒吧外走去。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阻拦此刻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姚斌。
走出酒吧大门，夜晚的凉风一吹，关雎尔似乎更难受了。她猛地推开姚斌，踉跄着跑到路边，扶着路灯杆剧烈地干呕起来。酒精的刺激和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姚斌连忙跟过去，笨拙却无比耐心地拍着她的背，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等她吐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身体。
“好点没？能走吗？” 姚斌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关雎尔虚弱地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的布娃娃，任由姚斌搀扶着走向他的车。
将关雎尔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姚斌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看着蜷缩在座位里、闭着眼、眉头紧蹙、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关雎尔，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交织！
他拿出手机，点开曲筱绡的微信，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戳破屏幕：
姚斌：曲筱绡！你他妈找死是不是？！还赶惹敢动关雎尔？！你等着！老子弄死你！！
发送。他不需要回复，这只是宣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又点开赵启平的微信，眼神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姚斌：赵启平！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关雎尔因为你，在酒吧喝到吐！哭得快晕过去！你他妈跟曲筱绡那贱人喝酒喝得很爽是吧？！行！你以后离她远点！她的事，我姚斌管定了！你敢再让她掉一滴眼泪，我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
发送。他将手机狠狠扔在中控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姚斌转过头，看着身边昏昏沉沉、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关雎尔，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的决心！他不再犹豫，发动车子，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融入夜色。
关雎尔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经昏睡过去。只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巨大的悲伤。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那被姚斌外套包裹的阴影里，一丝冰冷而妖异的弧度，极其轻微地，爬上了她的唇角。
燎原之火，已由他人亲手点燃。而她这只“受伤”的小白兔，只需在灰烬中，优雅地……收获她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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