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辛夷回家看了姥姥留给她的那一段视频。
姥姥有三个子女,阮母是老三,因为是老小,所以从小受尽宠爱,也是在英国长大,后来遇见大学教授的阮父,二人一拍即合,成就一段佳话。
再后来阮父和朋友合开公司,公司逐渐发展起来,阮母又生了阮修竹,主心骨就挪到国内,逐渐忘记了在英国的母亲。
因为阮父生了病,她没有及时赶回英国,导致阮母见不了阮辛夷姥爷的最后一面。
没见就算了,阮母竟是回来也不曾回来,只是给了姥姥钱。
姥姥自此大受打击,对这个女儿寒了心,两家破冰时,还是阮父迫不得已把孩子送到英国,这之后才逐渐和好。
思及往事,阮辛夷愣了一会儿,等到客厅的电视突然播出阮辛夷最熟悉的那一张脸时,阮辛夷整个人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了。
“辛夷…”画面里的老人笑的一脸慈祥,她整理自己的衣服,梳理头发,显得有些拘谨。
但是脸上透着一股子病态。
掩盖不住的虚弱。
“我的辛夷,现在是十四岁了,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小猴子,当初你爸把你抱过来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儿…”
姥姥说着用胳膊比划着。
“真好啊…”
“姥姥,可能要走了…嗯…就是要死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想到你爸妈狠得下心把你扔给我,再让你回去,你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和你的哥哥姐姐相处不好,好多要担心的事情啊…可是,可是我怎么说出来呢?我的小辛夷,你才那么大…你才那么大…”
“真是可惜,听不到你叫我姥姥了,我还没有听够呢…”
“我这么多孙子里面,就属你和我相处的时间最长,姥姥呢,不希望你大富大贵,也不希望有多厉害,我只希望你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就好了,其实,你和你妈长得好像,看着你在屋子里玩,我总想到你妈妈,可惜…”
姥姥笑着摇摇头,泪珠掉下来,她赶紧拿纸巾擦掉。
“想说的话太多了,不好浪费时间,姥姥把这个房子,和一些股份留给你了,你舅舅们都不缺钱,也知道你的难处,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你的姐姐明珠,可能会有一些意见,不过你不要在意,姥姥就是偏心你,没什么好说的。”
“好了…”
“不说那么多了…”
“不知道我的辛夷看到这个视频会不会哭?”
“应该会吧…”
“见不到辛夷长大的样子了,也见不到辛夷出嫁了…”
说完这一句,视频戛然而止。
阮辛夷回过神,猛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谭新搂在怀里,谭新紧紧环抱这她。
抱的入了骨头,融进血液里面。
阮辛夷想,你不在…
好多人欺负我啊…
他们都和我有血液关系,甚至一母同胞,可是他们都欺负我。
小老太太,你要是在,会不会拄着拐棍打他们?
然后恶狠狠的说“不准欺负我家辛夷…”
阮辛夷哭的很失态,身子都在颤抖着“我想…想她…她不在了…我从十五岁,就没有家…她走了,把我自己扔在这儿,我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想她……”
“我特别特别想她…”
谭新伸手抚上阮辛夷的头“她也想你,你是她最爱的孙女…”
阮辛夷回阮家之前,永远没有被轻视过,回到家,就会有热茶水果,再等一会就有热腾腾的饭菜。
然后姥姥就会满脸笑意的问阮辛夷在学校干了什么。
太遥远了…
英国那个温暖的午后,那间房子,再也不会有那对祖孙二人了。
屋子没了主人,盖上了摆布,蒙上了灰尘。
因为受过独一无二的宠溺,所以阮家父母给的姗姗来迟的爱,在阮辛夷眼里显得很廉价。
阮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发现窗帘没有拉,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映的屋子里也有些白了。
阮辛夷动了动身子,发现推不动,视线慢慢往上移,是谭新。
谭新把阮辛夷搂在怀里,阮辛夷第一次,第一次醒来以后整个人心里面充满了满足感。
好像心脏里面暖乎乎的要把人融化。
昨天哭的那么惨,也是谭新一直抱着她。
明明是个妹妹,偏偏像个长辈。
阮辛夷戳戳谭新的脸,暗自嘟囔“真不知道我喜欢女的吗?要是把持不住对你下手了,你就要哭着嚎着会英国找谭黎了!谭黎肯定要把我杀了!”
不可否认,谭新很好,特别特别好,会让阮辛夷动心。
阮辛夷下床洗漱,谭新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听着卫生间叮呤咣啷的声音一阵恍惚。
又想起来李木子的话。
温水煮青蛙…
谭新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翻身起床,找到手机。
打开微信,往下翻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谭黎。
不假思索,她一连串发给谭黎好多文件。和几十张图片。
“姐,我错了…”
发完这些后,谭新又给谭父打去电话。
许久没听见谭父的声音了,乍一听见,谭新还有些恍惚。
“谭新?怎么了?”
谭新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我把你的事情告诉谭黎了,我不想替你瞒着了,这么多年,我…我挺累的。”
那头一阵沉默,只听见有摔东西的声音,继而谭父就大吼“你不是答应我的吗?你让她知道,你这不是要杀了我吗?”
谭新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一切,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谭,怎么了?”
谭新陡然捏紧手机“你们已经光明正大的同居了对吗?”
谭父没说话,大洋彼岸的那边,只有呼吸声传来。
“爸,你好自为之吧。”
谭新利落的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好像世界就像走马灯一样,经历的种种都是梦境。
她把自己放空,不知不觉的就想起来她偶然看见阮辛夷照片的那一次。
爱上阮辛夷,似乎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情。
才不是狗屁不通的九岁,是情窦初开的十五岁,她在谭黎相册里看见了阮辛夷的照片。
那张照片很吸睛。
似乎是谭黎和谭新某一次出去玩,似乎是在游轮上面,不知道是谭新几岁。
夜里,游轮上的灯亮起来,是暖黄色的。
她一身红色吊带连衣裙,把阮辛夷的身材完美的暴露出来了,颈间是一串珍珠项链,头发被风吹的飞起,她也不理,背靠在游轮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女士香烟,那烟细长,夹在阮辛夷食指和中指之间,阮辛夷好像是放空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顾自己吞云吐雾。
那一瞬间,只有天上的明月能和她匹配,可又像极了雪地上的一株玫瑰。
玫瑰花瓣落在雪上,不起涟漪,看者心里早已经惊涛骇浪。
谭新情窦初开的十五岁,被美艳动人的阮辛夷一击即中。
她陷在那个明月里。
陷在玫瑰的倩影里。
从此谭新开始无意识的关注着阮辛夷。
再后来,谭新就发现了谭父的不对劲,她想要去找阮辛夷的强烈心愿搁浅了。
谭父有新欢了,这很正常,毕竟谭母已经去世很多年,可是谭新还查到了一些东西。
譬如谭母当初是去捉奸,路上出了意外。
譬如谭黎现在替谭父打理公司,可谭父早已经立下遗嘱,公司是她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是个男孩,叫谭朗,和谭新一般大。
谭父心理素质很好,他能带着那个女人回家,能堂而皇之的搂着那个女人经过谭母的遗照,能在客厅里卿卿我我。
谭新知道的时候才十五岁,什么都做不了,花钱找私家侦探的事情也立刻被谭父察觉,他勒令这件事情不许告诉谭黎。
因为谭黎是个管理公司的好帮手,他需要谭黎帮忙,也为了公司股票的稳定。
那段时间,谭新几乎要被他逼疯了。
趁着谭黎去分公司,一走就是半年。
谭父放下心,开始专心致志的对付谭新。
他辱骂谭新不孝,说父亲的事情不是她能染指的。
一整瓶威士忌,把谭新从头到脚淋了个遍,然后狠狠砸在谭新背上。
谭父甚至让谭新跪在谭母遗像前面,不停的让谭新磕头,恶狠狠的问她“你想让咱们家,家破人亡吗?你希望你姐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连钱也没有吗?”
“谭新,这个事情给我揣好了,不要让谭黎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的遗嘱里,你姐姐什么都得不到…她现在拼死拼活做的一切都是浮云…”
谭黎不知道,谭新那段时间,夜夜惊醒。
母亲去的早,她两岁什么都不记得,母亲就没了,可那段时间母亲几乎夜夜来她的梦里。
站在谭新的床边说她不孝,甚至掐着谭新的脖子要带着谭新离开,谭新惊醒,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跑下楼,把保姆惊醒,也把谭父惊醒。
谭新披头散发,不停的尖叫,指着自己屋子的方向大喊有鬼。
谭父只觉得烦躁,又回屋继续睡觉了。
大概有两个月,谭新见到了那个女人和谭朗。
谭朗长得很高,也很帅。
可让谭新惊讶的是,谭父亲自下厨给谭朗做饭吃。
这是谭黎谭新都不曾体验过的父爱。
谭新的梦莫名其妙的好了。
谭父也不避着谭新,可每当那个女人来的时候,谭新总会把母亲的遗像盖住。
谭新开始苦读。
她那段时间,手机壁纸永远是从谭黎手机上偷来的谭新照片。
把谭黎截掉,就是阮辛夷一个人了。
算是一股子执念吧,好好学习,离开英国去找阮辛夷。
谭新最后真的考上一所特别好的大学。
学的经管管理。
谭新不想要谭父的任何东西,自己手里有钱,都是谭黎给的,谭新一点一点攒着。
大三,同班同学自主创业,谭新投了一点钱,他家不差钱,只是做着玩玩,没想到一不小心成功了,当然背后少不了他父亲的帮忙和引荐。
后来毕业,谭新第一时间就去了同学的公司。
只是后来,同学毕业去了父亲的公司,以父亲的名义收购了自己公司。
后来想在中国发展,但是人只能在英国跟着父亲在总部。
于是他就想起了谭新。
年年第一的学习标兵。
挂断同学电话的那一刻。
谭新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阮辛夷,她远在中国的红玫瑰。
要来看看吗?
她故意激怒谭父,扬言自己喜欢女的,引起谭父的暴怒,再说起谭新心里一直不敢说的那些东西。
谭父把他关起来了。
谭黎来了。
她诱导两个人送她去中国找阮辛夷。
成功了。
红玫瑰。
她见到了那株红玫瑰。
只是不太一样了,没关系。
阮辛夷永远是谭新心里的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