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孙兆阳和魏萌再也没见过那日的少年,不知他是成功跑了,亦或者已经遭遇了毒手。
孙兆阳、魏萌两人本就能干,又是难得的能识字会算账的读书人,很快就受到了管事重用。
那歪脸愈发看不惯两人,变了法地奚落戏弄这两个书生样的青年,又是嘲笑两人,是享不了福的贱骨头,赏了槟榔还不会吃;又是把兄弟几人的活计全,丢给了两人。可也不知这两个看起来挺文气的青年是怎么想的,无论什么工作,竟然都照单全收、任劳任怨。后来,还是管事要用人,这才出言阻止了歪脸那几人。
其实,孙兆阳和魏萌不是不知道,只是比起这些人幼稚如孩童的刁难,无法完成钟挽灵吩咐的任务才更叫人头疼。
五福楼平日客人并不多,或者可以说几乎没有客人。一因,五福楼以天下福店王室钦点自居,菜品实在贵,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二来,五福楼源自江东,与湘漤口味天差地别,又是照搬的江东做法,很难被当地百姓接受。
如此这般,五福楼内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事要做。就算那歪脸把一屋子人的活计,都塞到两人手中,只怕也难不倒孙兆阳、魏萌两人。倒是闲得歪脸那些“老员工”整日窝在排屋中无所事事,惹得管事发了好几次火,有一次甚至恼火得骂出了要发卖几人的怒言。
可怪就怪在这。伙计并非家奴,签的是工契,并非卖身契,最多辞退,何来发卖?
怪的还不止这点。五福楼非但在整个和沛城地段最好的地方,装潢奢华,明明活不多,却一直在招人,给的报酬还非常优渥。那日,与孙兆阳魏萌一同被招进来的还有两三人,可招人的告示依旧挂着没有撤,之后每隔几日,陆陆续续就有人进来。不到半月,两间排屋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过,很快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解答了孙、魏两人的疑惑,又平添了一些疑问。
事情发生在孙兆阳、魏萌以孙三、魏八之名混进和沛五福楼后第七日。
那日前一天,五福楼上下突然忙碌了起来,就连那几个老油条也全被拖出来做事。几位管事带着二三十来号人又是打扫别院雅室,又是布置宴厅客房,还要接送搬运货品。大量名贵食材酒水纷纷运进了后厨,甚至后厨、仓库放不下都堆到了后院的角落。
孙兆阳、魏萌从那斑脸那得知,这是要开宴。原来这五福楼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一次晚宴,每次附近的达官显贵都会云集于此,在宴上一掷千金。这就是这五福楼分楼平日不开张,也能立足整个和沛最富裕街区的原因。
这晚宴神秘蹊跷,可最蹊跷的还不是福楼千金宴,而是侍宴的人选。本来以孙兆阳、魏萌两人的长相、气质、能力和平日受管事们的重用程度,无论是哪个方面都该是侍宴的不二人选,可牛管事带走的却是歪脸那几个老油条。几人被牛管事叫走时,歪脸还朝孙、魏两人嘚瑟。
歪脸他们出去后,斑脸把排屋里的其他人都撵了出去,独独留下了孙兆阳、魏萌两人。没法,斑脸是整个后院里资历最老的,也就是现下最受重用的孙、魏两人他差遣不动,其他人都得听他的。
孙、魏两人起先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他们看见,那斑脸男子竟然开始逐一去翻那些侍宴仆役的包裹。
“你在做什么?”魏萌抓住斑脸的手,阻止说。
孙兆阳见斑脸面色不善,也奇怪他在做什么,一边打圆场,一边问:“斑脸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要找什么东西呢?跟我俩说呗,咱帮你。”
斑脸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越加难看,低着头轻声嗫嚅:“……走了个歪脸,又来两个假惺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
“你说什么?”
斑脸连忙挣开魏萌的手,将手中的东西塞给魏萌。“给你给你,走走走,一边去,别碍事。”说着便快步走到另一边,去扒拉另一个人的包裹。
“你……”魏萌拿着斑脸硬塞给他的东西,看着不远处忙着翻箱倒柜的斑脸,只觉得莫名其妙。
孙兆阳拉住师弟,从他手中拿过那东西一看,发现那东西竟是个女子用的发簪。
簪花是冰丝缠花,手艺非常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女子佩戴得起的,可是如此精致的簪花配的簪柄却是文竹的竹柄,别说打磨了,就像是随手折了一支文竹直接用的,与那精致华美的簪花极为不配。而且那歪脸是个老光棍,平日上不了台面的暗娼都不搭理他,又怎会有如此精致的女子发饰呢?
“大哥,这是?这是哪来的?”
那斑脸埋头翻着几个人的包裹,头也不抬地回道:“鬼知道他哪来的,肯定是哪个贵人落下的,被那厮顺手牵羊了呗。给你了你就收着。”
斑脸说完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孙、魏两人,压低声音恫吓道:“我看那东西值不少钱,这么大的好处便宜你们两个小子了,其他的你们想都别想,嘴巴也给老子闭严了!”
“这……”魏萌一听这东西竟是件赃物,当时就想拿了那簪子丢回那歪脸的包裹里。
孙兆阳按着魏萌的手,将那簪子收好,说:“歪脸他们一会就回来了,我们拿了他们的东西被发现了可咋整?”
斑脸男子见孙兆阳将那簪子收入怀中却又说这话,更觉得这两后生假得很,嗤之以鼻地说:“他们不会回来了。每次去侍宴的人就没有回来的。我不拿,其他人也会拿。你们别假惺惺了,不要就快滚。”
孙、魏两人初听闻“不会回来”这话震惊不小,又见那斑脸突然发起狠来,交换了一个眼神,抱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