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入上清宗（7）【学院篇】

临安东南临海有一处海湾城市——盐城。盐城是李昭最大的出海口，也是李昭最富庶的几个城市之一。

盐城附近海上有一处仙山，是灵山，亦是仙岛。常年被海上云雾环绕，三面海上又多暗礁和涡旋，渔民商船难近，只能遥遥望见，曰“海中山”。山上有城，宛若浮于海雾之上的云中城，红墙绿瓦鳞次栉比，隐约可闻人声，偶尔亦可见御剑而出的仙人和穿行云中的仙船。附近沿海的人们认为那是仙人所居的仙城。有仙人，自少不了仙丹，因此，这附近的人都称呼这座遥不可及的云中城，为“丹城”。

但，“丹城”并非是城，它是一个门派——上清宗本宗驻地。

而上清宗最高的山巅上的便是这紫微殿。

传说天气晴好的白天，从紫微殿的云台之上可以看见悬浮在幽冥海上空的三座仙岛；在皓月当空的黑夜，那常年弥漫在幽冥海上的迷雾就会像一面千里镜，照出千里之外的妖魔海。

紫微殿原本是上清宗掌门所居之地。只可惜，如今的紫微殿已经长久没有主人了。

林氏衰微，两代家主都是灵力低微之人。往返海中山之巅对于毫无灵修的凡人而言实在过于困难。现在的紫微殿仅供各位阁老例会之用，平时不过是个摆设。

冷悦走出紫微殿，此时阳光正好，在风卷云涌的海上云雾之中正能隐隐看见那象征着仙盟的仙界三岛——蓬莱、瀛洲、方丈。

没人知道那三座仙岛，是否就跟凡人看丹城一般，是自以为是的空中城，还是真的是浮在空中的奇迹之岛，亦或者它们只是上清宗的海市蜃楼，真正的仙山仍在别处。

冷悦是上清宗给予厚望的后继者，曾经多次去过仙盟。可除了仙羽族的仙人们和把持了仙盟千年的长老们，没人知道三座仙岛真正所在。所有人都是通过仙盟的传送阵抵达仙岛的。仙岛之上终年萦绕着隔绝灵视的仙云灵雾，且禁制极多，大多金丹修士在仙岛之上不过是一介凡人能为。

冷悦去过几次仙盟，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与仙盟主岛遥相而望的二岛——仙乐袅袅的蓬莱，和已无龙鸣的死寂之地方丈山。

“师兄。”谭明山赶上了冷悦脚步，亦打断了冷悦已经飘远的思绪。

冷悦朝谭明山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行，漫步走下云梯。

谭明山轻声与冷悦嘟囔：“你说这林老头是不是被那丫头施了什么迷魂咒了？前后变化怎么这么大，严辞拒绝钟挽灵入上清宗的是他，现在明摆着想拉拢人的也是他，那老狐狸打什么主意呢？他不是极讨厌外家和凡界家族出来的吗？”

“不奇怪。钟家有钱，又有朝廷背景，还是个女的，很好掌控。弄得好了，说不定还可以给林家谈一门财力雄厚的亲事。”

谭明山恶心地啧了一声，啐道：“嘁，他是修士还是伐柯人啊？”一想又觉不对，“他想控制谁？钟挽灵？哈，那丫头会受他控制？他想挨揍吧？那可是会用血诀的超野烈马！”

冷悦脚下一顿，又想到刚才才想透的事，不由嗫嚅了一句：“她那时也不一定是真。”若真如此，她便是林殊的棋。在搞明白林殊究竟是什么想法前，最好还是别贸然拉拢这姑娘为好。虽然，她真是个不错的苗子。正如当初的林殊一般。

谭明山没听进冷悦的嗫嚅，亦不知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觉得林连生莫名其妙。“噢他现在想图钟家财了，那他当初干嘛想方设法阻拦？一个月了，拉拉扯扯折腾了一个月！他是没事做吗？他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两人刚巧走到一处转角平台。

冷悦停了下来，暗暗叹了口气，答：“他并非因钟挽灵是小宗世家所出而反对，他只是认为钟挽灵不是他的人，或者说是认为她是你的人而反对。”

他这师弟在这方面的脑筋实在愚钝。不过，也好在他愚钝，太敏锐了，让他察觉了他们和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怕他心中的那团暖阳也会像林殊一般被浇灭吧。

谭明山闻言抖了抖，指着自己的鼻头，一脸像吃了苍蝇似的又惊又呕的神色，道：“我？降服那个妖女？疯了吧。”

但有时也太愚钝了些。冷悦白了谭明山一眼，把他点着自己的手拉下，抬手帮他合上下巴，道：“表情别这么夸张，有人会看见的。他这般以为，就让他这么以为便是，不是坏事。至于态度转变，”冷悦挑了一眼身后高高在上的紫微殿。“宗亲那边不是一直想给自己攀一门皇亲吗？佬仙门是凡修宗门，但是钟挽灵身上多少沾了点皇亲，亲族中也有朝中重臣。若钟挽灵是之前那种桀骜难驯的性格，林连生自然避之唯恐不及，可今天钟挽灵的表现很乖顺，这对林连生而言就大不一样了，他没有不拉拢的道理。”

“呔，仙门长老居然要攀附凡界皇族，真是笑话。”谭明山低声骂道，可他心里也明白其中无可奈何，又道，“你就任那老头拉拢她？我跟你说，这人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招进来的，面子都丢光了，可不能拱手让人啊！你不想想你花了多少力气一一说服那些老顽固。得师兄你以七玄阁之主保举的人，这百年里也只有她一人。”

钟挽灵确实是他看中之人。只可惜，他当时疏忽，没察觉林殊异状，真当林殊棱角已平，竟与他说了。如今钟挽灵已为林殊所用。若林殊想报这多年之仇，后果不堪设想。真是白瞎了这么个好苗子。

冷悦想着，愈发懊悔气恼，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话，甩手而去。“她若被拉拢了，说明她就是这般水平之人，不要也罢。”

这时，云梯上遥遥传来一声悦耳的轻唤。“两位前辈请留步。”

只见一个优雅的倩影翩然落下，来人正是钟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