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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送老太君(3)【老太君案】

道藏玄止

钟挽灵有些诧异,若是她没有听到今天父母在栢寿苑说的那番话,她也许会以为又是谁的阴谋而断然拒绝。如今,父母的心意却让她举棋不定。

“其实,这些年你爹对怀宁治理不错,怀宁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也不太有蛮子来犯了。”

钟淑娟绞着手指,神色中隐隐有着怯懦,仿佛正在提及一个她非常害怕的话题,她小声地问:“也许,晚兰你会怪爹娘……其实爹娘那时将你交给奶奶也是迫不得已的……”

钟挽灵点了点头,她已然了解了。

钟淑娟轻轻松了一口气,又期冀地看着她的女儿。“奶奶葬礼结束后,晚兰跟我们一起回怀宁好吗?”

钟挽灵摇了摇头。“我在上清临安分阁的学业尚未完成。”

钟淑娟这才想起这茬来,有些失落,很快又振作了起来。“这样吧,娘去拜托张叔叔,帮我们家在临安购置一套房子。娘可以在临安陪你。这样,你平时也不用住寝寮,休假也无需赶回佬仙门了。”

钟挽灵看着钟淑娟,觉得包裹着她的和煦暖风正在徐徐散去。

“母亲为何突然这么想?”

钟淑娟一噎,侧开目光,道:“淑华都对我说了。他们不许你去吊唁奶奶,也不许你参加送葬。”

钟淑娟抚过钟挽灵的鬓发,无不心疼地说:“虽然说,他们有他们的道理,这么做也确实是为了你好。可,这样,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你不是钟家人吗?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这,置你、置我于何地……”钟淑娟忍不住抱怨起来。

“别人怎么看,重要吗?”

钟淑娟有些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钟挽灵却并没有解释的打算。“我已经答应太奶奶。永远是钟家人,扶持钟家、带钟家重回荣光。”

虽然这句话,现在看来更像一句空话,她也没有什么自信能做到多少。

钟挽灵垂下眼,掩住内心的不安和自卑。

钟淑娟很惊讶,她从没想过会在母女间私话中听到这句人人都说的空话,而且显然这个孩子还把这句话当真了。

“你还只是个孩子。”钟淑娟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可理喻,“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奶奶也真是乱来,怎么可以强迫一个小孩子许下这种承诺。哎,再说了,小孩子说的话又怎么作准啊……”

钟挽灵只是平静地看着愤愤不平的母亲。忽然,她说:“是谁要你来说让我回怀宁的?”

钟淑娟不解地回看她。“这会有谁?”

她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去年你张叔叔喜得麟儿,你爹羡慕得不行,我就发现他其实一直就希望你能回到怀宁的,回到他身边的。我是想,这也是确实。虽然你不是儿子,继承不了他们章家的香火,但你毕竟是我和你爹唯一的孩子。怀宁现在也跟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我们也不会养不起一个女孩,我想,把你接回来也好。”

钟挽灵的睫毛慢慢垂下遮住自己眼中的失望,平静地问:“是阿公,还是邹水儿?”

钟淑娟一头雾水,她想不通话题怎么会说到这上。“晚兰,你在说什么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钟挽灵转过头,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五味杂陈。“阿公觉得我挡了他的道,还是损了他的面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钟淑娟觉得她这个女儿多少有点不可理喻。

“还是说,是邹水儿以为我向太公告的密,招的人,所以想把我驱逐出佬仙门?”

钟淑娟沉默了,盯着钟挽灵的目光渐渐变凉。“你对你弟弟一家的成见真的有这么深吗?他们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家的事,你为什么老要这么仇视他们?他们是你的家人……”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他们从未把我当过家人。”

钟挽灵打断了钟淑娟的话,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自己和那一家人绑在一起的说法了。

她抬起头,正视着钟淑娟,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事实。邹水儿钟佳男皆是见利忘义之徒,兴许如俊舅舅还好些,可他没有分辨能力,只能助纣为虐,亦是同罪。”

钟淑娟心寒地看着钟挽灵。“你怎么能这般说舅舅和弟弟?是,也许水儿的做法是有些过激。但,她做这么多事也是为了钟家呀。”

钟挽灵嗤笑一声,盯着钟淑娟的眼睛。“为了钟家?那一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终有一天会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只希望那天来临时,钟家不会被他们拖下水。”

钟淑娟皱着一对柳眉,一双美眸中全是痛心和愤怒。“你怎么能这样咒钟家?我知道,这些年你在佬仙门受了委屈,这是爹娘的错,你不能迁怒他人。”

钟挽灵觉得两人的沟通完全就是徒劳的,已然不想多说。

可钟淑娟依旧不依不饶地劝说着:“你不明白,你从未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其实,你水儿舅妈也为整个钟家做了很多事,也帮过爹娘很多。呐,这些菜虽然是你爹做的,但是食材都是你舅妈特意拿来的。”

钟挽灵登时胃口全无,想要起身离开。

钟淑娟却拉住了她。“你不要这么倔!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一直接济我们家的商队其实就是邹家的。你喜欢吃鱼。可怀宁干旱,哪有鱼?每次你爹给你做的鱼,都是你舅妈托邹家商队,特意给你捎来的。你知道怀宁的鱼多贵吗?那可比肉贵多了。就你爹那点微薄的俸禄哪买得起?这都是托了你弟弟的福呀。”

钟挽灵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站在桌边,强忍着反胃的恶感,冷冷地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的说辞中,都快感动流泪的女人。“你是想让我把那些年吃下来的饭,都吐出来,还你们吗?”

钟淑娟震惊地看向钟挽灵,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会从自己的女儿口中说出,心寒地骂道:“你怎么能说这么恶毒的话?!”

“恶毒?”逼人如此却还要说人恶毒……到底谁更恶毒呢?

钟挽灵不想再说什么,作了一个揖,道:“我累了,就不吃了。母亲和父亲慢慢用吧。”说罢,抽出被钟淑娟抓着的手,转身向后堂的楼梯走去。

“章挽灵!”

身后传来钟淑娟歇斯底里的怒吼,钟挽灵却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