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有些诧异,但正色回答:“是。我答应太奶奶了。”
钟圭闭目沉思片刻,道:“凭你还不行,你很聪明,也有能力,但木秀于林,孤木难支。当务之急,你必须得培养你自己的势力。
娘百日后,我和晴儿、青儿就会离开佬山,之后都不会再回来了。你有需要,可往江北齐物阁,找我和你两位姨娘,我们定会鼎力相助,但我们跟钟家没关系了。”
钟挽灵非常惊讶。照传言,钟圭的生意年年还需钟家补贴,佬仙门虽不算大宗,也算一方豪富,究竟发生何事,竟让钟圭如此仓促却决绝的要与佬仙门划清界限?
“后面的话,得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听到。”钟圭轻声说。
钟挽灵不动声色地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朝钟圭点了点头。
“那个药有问题。”钟圭咬牙道,“那东西没有药方,却知道成分里有酒龙爪,是因为我们只知道里面有酒龙爪!只有酒龙爪!”
“!?”钟挽灵大惊。
“我与药王谷二把手孙贺延相识,这是他说的。这个丹药本身就是酒龙爪!”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钟挽灵又惊又骇,“可书上记载,酒龙爪是一种蕨类植物,形状似干枯的大型蜥蜴的脚爪,还带酒醉之人呕吐物的臭气!”
“这是它结的果!而且这本来就是魔界之物,人界对此知之甚少,就连孙仙师都是初见。”
是了。人界对他界的了解太浅薄,许多记载都有误。这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钟挽灵懊悔想。
“淑娟有一点没说谎。”钟圭稳了稳气,慢慢说,“她确实将药方和当时得来的草药,给她师父看过。所以,孙仙师才知道,那原来是酒龙爪的果。
孙谷主也确实帮着换了药。当时他们就觉得酒龙爪这味太邪性,但若不用就无功效,所以淑娟最后用的药方,除了酒龙爪一味外,其余的全是克制酒龙爪的药。”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佳男应该庆幸他有个好姑妈。”钟圭说。
只怕他们一家都只会怨恨这个姑妈。钟挽灵苦笑着想。
“这个药,酒龙爪,它并不是完成品。”
钟挽灵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钟圭。
钟圭沉着脸道:“燕王说的匪寇的事也是真的。若是成熟的果实,普通人根本吃不消。你记得你去年杀了的那个血魔吗?”
实际上那并不是血魔,只是形似血魔的另一种妖物。不过仙盟的判书上也说是血魔,那便姑且当它是吧。
钟挽灵点点头。
“你可知那公子缘何变成血魔吗?”
这点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沈成功体弱多病,阳痿不举。已有多人证实,他是吃了齐王世子李冠给的那种丹药才有起色。而变异当晚,他正是赴的李冠的宴。
这种丹药应是能让人精力大涨,精力既是灵力,懂修行的人可化精力为灵力,而灵力到达一定程度便可冲关提升境界,但不懂修行之人无法化解过多的精力,也无法炼化使其为己所用,多于的精力便会损害肉体,轻则妖化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沈成功运气还算好,并没有当场死亡,但肉体已然生变。”
钟圭颔首,道:“你再想想,殿下方才说的那些匪寇的情况?”
确实。她当时就觉得两者情状十分相似,不止是这两者,还有钟佳男。“所以,钟佳男并非妖化或是爆体而亡,得益于他吃的是不成熟的酒龙爪,且药性被其他药控制了。”
“没错,正是如此。”
钟挽灵轻轻松了口气。也算是因祸得福,若是钟佳男变了血魔,那佬仙门就真没法在仙盟立足了。
“你高兴得太早了,晚兰。”
钟圭惋惜地看向钟挽灵,遗憾说:“你真的相信邹家会放弃这种捷径吗?别说邹水儿,就是那小子自己都舍不得吧。人啊,一旦尝试过下行的捷径,就停不下来了。这种就跟赌博是一样的。即便知道稍有不慎有什么后果,他们也只会觉得运气使然,而赌徒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你曾经预言过,钟佳男会毁了钟家,对吧?”钟圭严肃地注视着钟挽灵,“你松懈得太早了,你的预言还是会应验的,只是现在让你和钟家暂时躲过去了而已。你真的要接手钟家和佬仙门吗?”
“这不是烂摊子,这是一颗隐雷,一颗深入钟家骨髓的隐雷。你若不在那之前完全排除掉他们,他们就会带着佬仙门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
钟圭闭了闭眼,叹了一声。“老儿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带着我的孩子远走高飞。晚兰,你原本就不是钟家人。要走,还来得及。”
钟挽灵垂眸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你对娘的承诺吗?”
钟挽灵抬起眼,眼神无比清澈。“没事的,小叔公。我不会让那发生。”
钟圭注视着坚毅的少女,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那到时候晚兰能不能别拒绝小叔公回来呢?不要怪小叔公啊。”
钟挽灵轻轻一笑,撤了结界,一边像乖孙女一般扶着老人慢慢走着,一边轻笑道:“怎么会呢?又没人知道小叔公曾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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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正堂,灵堂的弟子宗亲碍于钟圭的身份,不敢阻止钟挽灵。钟挽灵和钟圭一同拜祭过老太君后,又送钟圭回转了银杏居,回到玉兰居时,天已经暗了。
玉兰居分东西两个小楼,进门是个厅堂,往后是后院,北面的矮房是厨房和佣人的房间,东边比邻栢寿苑是主楼,现在是钟挽灵以及她偶尔回来的父母的住处,西侧厢房住的则是钟淑华和她的儿女以及即将赶回的乘龙快婿张旭。
此时,东楼的厅里却有人在等她。等她的人是钟淑娟。
“娘。”钟挽灵福身行了个礼。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钟淑娟微笑地指着圆桌上的菜肴道:“你爹亲自去后厨给你做好吃的了,今天有你喜欢的豆腐鱼块。”
钟挽灵心中一动,想起在栢寿苑意外听见的话,心里难得涌出些许欢欣和期待。
钟淑娟拉着钟挽灵在桌边坐下,一反往日强势豪迈,竟有几分小女人似的怯懦和优柔寡断。“晚兰,你可有想过回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