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特意有所指地挑了一眼坑底半死不活的魔人。“快说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晚什么?来不及死吗?”钟挽灵无语道。
螭吻圆眼一瞪。这女娃,看着年岁不大,嘴毒得跟主上有一拼呐。
莱希特乐笑了,又逗说:“你莫不是同情它们?”
螭吻腹诽:主上啊,你哪只眼睛看这女娃同情了?
钟挽灵无奈叹气,问:“他们没行刺你?”
莱希特:“那自然是刺了。”
“他们并非与你敌对?”
“当然是敌人。”
“那同情他们做甚?”钟挽灵答得很平淡,“即是敌手,就不该手软。对敌人心慈,便是对己方残忍。杀之本是应该。魔尊大人只是用他们的尸体行嫁祸之计,不算出格。”
莱希特挑眉。
“只是,魔人倚重血脉,多同族行事,种族该如何混淆?”钟挽灵淡淡提出疑问。
这问题他都未曾考虑。这女娃却能一眼就看出了这么致命的问题,眼光不可不谓不毒。螭吻更惊讶了。他为主上心腹,知道这小女娃并非雾族化形,而是人族生魂。可为生魂,这女娃有没有十岁都是问题。这么小,分明还是个孩童,思维却如此敏捷,手段也镇定果决。此子不容小觑。
莱希特只是轻笑:“妖魔种也有相似的。剁碎了,留些特征,再以强权压制,此事便不可查。”
不愧是主上,下手一如既往黑。螭吻汗颜。
钟挽灵点头,淡淡道:“可。那月蜥族长一看便是外强中干,就算下手也只会是些添堵的阴损之招。魔尊大人若想灭族,非谋逆行刺不可。既然有送上门的,你借这手反杀月蜥族,重掌粮草,不失良策。”
这,认可了?这人族小孩下手也不轻呀!螭吻汗如雨下。
“不过……”
“不过?”
钟挽灵稍作思忖,道:“既然有第二波人,魔尊大人手下别有居心者不少。”
这话是可以说的吗?螭吻冷汗下来了。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莱希特只是故作可怜,自怨自艾:“哎,可不是嘛,王上昏庸,识人不清,又善忌,往本尊手下塞了不少眼线和废物,本尊过得很是艰难呐。”
螭吻:这话也不可说呀,主上。
可那小女娃却是又点头了。“如此,倒不如再改改。你虽为良策,却非最上策。”
“嚯,好大的口气。”螭吻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主上已经是整个魔域心最黑的了。这小娃娃才多大,居然说主上这手“借刀反杀”还不是最上策。
莱希特似乎并不意外,饶有兴趣笑道:“哦?说说看。”
“这里有两批人,月蜥族外强中干实为软脚虾,另一批却是真的下手的,显然第二批实力更强,对魔尊大人你的威胁也更大。剁碎留下特征,确实能坐实嫁祸,却只能解决两害其轻。留他们全尸,曝尸与众,问责月蜥族,给其留下反驳余地。剩下的事,第二批人会替我们完成,用不着脏我们的手。”
“妙计。”莱希特讳莫如深,却笑意更深。
螭吻一头雾水。
钟挽灵又稍作思忖,似问似答地解释:“魔尊大人刚让螭吻大人以月蜥族人为食,螭吻大人也说‘兄弟们不爱吃’,那也就是说,螭吻大人和魔尊大人的心腹军队可以吃兽肉,只是爱不爱吃的问题。可魔尊大人确有粮草问题,所以才会放任月蜥族长嚣张跋扈,也会有今日借刀反杀除之后快。”
螭吻万没想到,只是打趣之言,却被这小孩儿听出那么多弦外之音。
“所以,有粮草问题的并非魔尊大人,而是另有其人。我猜的对吗?”
啊?这是什么道理?前一秒不还说是魔尊的粮草问题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是了?螭吻绕晕了。
不是,有粮草问题的确实是主上呀!不然,主人让他们费劲巴力地把人钉在地上,刻上纹身,是做什么?
莱希特却欣然一笑:“没错。”
啊?!螭吻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钟挽灵哂然一笑:“那我再猜,真正觊觎月蜥族粮草的,正是行刺的这第二批人。可对?”
什么?!可是这第二批人幕后到底是谁,他都不知道呀。应该拷问下的!螭吻一惊:“属下这就拷问幕后……”
话未说完,坑底魔人咽气了两个。
螭吻噎住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些魔人已半死不活,不可能再拷问了。
钟挽灵淡然止住螭吻:“螭吻大人不忙事。能被派来刺杀,这些人必然从头到尾都已经被处理过一遍。死士,是问不出东西的。”
“可是……”不问,要如何知道第二批人到底是谁的人?
“无妨。第二批人幕后是谁,魔尊大人想必心里有数。铤而走险,杀魔尊,唯有取而代之,利益才相配。而能取魔尊大人而代之者,人选应该很有限。”
莱希特轻笑,既不否认,也不认同,只语气高深问:“你如何笃定觊觎粮草的是第二批幕后之人?”
钟挽灵颔首,回答:“魔尊大人之前说‘妖魔种也有相似’,可妖魔种多如繁星,特征更是天差地别。这个相似应是刻意为之。这些刺客是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幕后之人预想了,如果刺杀失败,或者刺杀成功但双方皆死,两种可能。无论哪种,后续调查都会从尸首查起。我刚也说了,这些人肯定是从头至尾都被处理过,这是刻意为之。”
“第二批幕后之人也想嫁祸给月蜥族?!”螭吻忍不住冲口而出。
莱希特挑眉,瞟了一眼螭吻。螭吻连忙捂上嘴。
“这关联还是太弱,不也可能是月蜥族太嚣张,惹人心烦,被人随便拿来当替罪羊?”
钟挽灵哂笑:“这话,魔尊大人自己都不信,何必拿来逗我?月蜥族长外强中干,不过拿乔尔,我一个十岁小儿都能看出来,你们这些活了这么多年岁的会看不出吗?莫不是白活的。”
螭吻觉得自己被骂了。
“这两钟可能,并非不可预料的意外,而是肯定会发生其一,那这就不是后手,而是必然一环。嫁祸月蜥族乃是幕后之人的目的之一。他想除月蜥族而后快之心,犹在魔尊大人之上。所以,真正需要绿野沼泽粮草的,就是这批刺客的幕后之人。”
螭吻听得背后冷汗津津。这真的是十岁小儿,而不是什么驻颜有术的老妖怪吗?
莱希特却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捏着钟挽灵的下巴,愉悦道:“果然。这世上最狡猾的就是人族。而你,我的小灵,就是其中最为狡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