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狡黠之物（5）【魔域篇】

钟挽灵把果实捧到嘴边，张大嘴用力吸，果实就像被抽丝剥茧的棉花糖一般，剥离成道道精气细流，顺者她的吐息滑入体内。这个果实味道不坏，甚至可以说很美味，甜腻得就像糖浆一样，却带着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钟挽灵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爱心加餐，莱希特则在一边有些恶趣味地说着：“这玩意可来之不易。我在这百年都没弄到一颗，没想到被你这小东西轻易得了。”

说什么鬼话呢？舍不得就别给她呀，又没人逼着给。

钟挽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魔。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经对这个爱捉弄人的家伙有所了解。当这家伙又要作妖的时候，别去接话，不接话就不会上套。

莱希特也看出了钟挽灵的想法，自顾自兴致勃勃地接着说：“这种果实叫做‘蛇果’，在西方大陆被传为引诱最初的人堕落的果实。因为食用它，可以让人听懂，原先听不懂的话语，所以这种果实也被叫作智慧之果。但，这其实是非常珍惜的果实。也不知银岚界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拿了寻常的苹果来充当蛇果，真是愚蠢至极。

这玩意根本就不可能在人界获得，毕竟它是从一种特殊妖魔的尸体上开出的花，结的果。顺便一提，它虽然香甜美味，却有剧毒。”

“咳咳咳！”钟挽灵若不是只有魂魄，此时可能已经因这话被呛死了。

“不要担心，这些毒只对有肉身的妖物有效，对你这个只有魂魄的小家伙没有作用的。”莱希特没心没肺地笑着安抚。

钟挽灵心想，不止这个问题吧哥哥。

“啊对了，这颗果实，就是你刚来的那天杀的蛇母尸体上长出来的。”

钟挽灵心想：你才杀了什么蛇母。她一个区区小周天凡修哪有可能杀得了魔域的妖物，还蛇母？她总共也就见到一条蛇。

莱希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黑着脸的钟挽灵。“那条蛇就是蛇母，或者说是蛇母一族的正统后裔。”

钟挽灵争辩道：“你胡说，那分明是双头巨型暗鳞魔蚺而已！”

莱希特嗤笑道：“区区双头魔蚺怎能跟蛇母一族相提并论。蛇母一族算起来，姑且也是神之后裔呢。你听过女娲吗？”

钟挽灵捂着嘴，神色复杂捧着蛇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实在没什么心思搭理这个坏心眼的魔，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娲造人补天，是最初的神袛之一。”

“那你知道，女娲其实不是一个神的名字，而是一个种族的名字吗？”

钟挽灵想了想，确实有些书中有类似的说法。

“可是，现在已不存女娲一族了哟。不管是仙界、魔域，亦或是人界，女娲族已经从三界之中消失了。”

确实如此。可钟挽灵又疑惑了起来。“如果女娲族像你所说不是一个神，而是种族的话，他们不可能都在补天中灭亡。既然一度强大到被尊称为神，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毁灭他们呢？”

莱希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个世上，毁灭有很多种方式。有些是因为树敌，有些是因为羸弱，有些累代积弱逐渐消亡，有些则是因为某方面过度进化，失去平衡；有些因为运气不好，遭遇天灾，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有些，则是一招走错，满盘皆输……”说到这，莱希特的目光忽然黯然了一下，转瞬即逝。

“天下，延续的方式，不仅有进化精进，还有退化。就仙界和魔界的族群而言，退化比进化更常见。”莱希特笑容中带了他惯有的讥讽，手指玩味地搅弄着杯中的红茶，宛若一个恶质的旁观者。

“蛇母一族，就是女娲族堕落变异而来。只可惜，他们非但失去了神的血脉，千百年来更是退化得极其严重，现在，上身能化出人形的都已经是少数了。

讽刺的是，蛇母一族就算在魔域，也属于追求进化、执着于修炼的激进派。

他们吞噬灵物，捕捉灵物，无节制地繁衍后代，结果只能生出越来越没有人形的物件来。生的越多，质量越差，质量越差，越要生，仿佛多生几个就能生出神来，然后全族就能回归女娲荣光了一般。殊不知，这根本就是在没有中奖签的盒子中赌博，他们只是在不断地无谓地消耗他们的种族资源罢了。”

这魔嘲讽起来从来如此刻毒。

想起那日那人脸巨蛇，再听到这般由来，钟挽灵也不免有些唏嘘。

“你在同情那条蛇母？”

钟挽灵摇了摇头。即像莱希特说的那样，它们既选择出手，便是等同于掷出了骰子。生也好，死也罢，愿赌服输。

莱希特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生存之道。”

钟挽灵不置可否。

“快吃吧，这东西算是极其罕见的珍品。它必须是长在蛇母一族的尸体上的，可不太好搞。”莱希特催促道。

钟挽灵一想到当时袭击她的那条蛇母丑陋可怖的模样，就算知道这果子滋味可口，也有些下不去嘴。

莱希特却像是笃定了钟挽灵一定会吃完一样，毫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一边喝茶，一边说起了其他事。“你现在也算是有名人了。入侵魔域第一天就大开杀戒，斩杀了包括蛇母、地狱蜥等百余高级妖魔，并且全身而退，至今行踪、身份都成谜。哎呀，我这个领主，防御不利，外加追查不力，还劳烦王上亲自发讯过来责问训话，真是失态呢。”可，这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忏悔和遗憾。

钟挽灵已经对莱希特惯用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连白眼都懒得赏，定了定心神，一门心思开始“消化”蛇果。

莱希特也不再多说，微笑着注视钟挽灵神情纠结地慢慢“吃”完蛇果。

好不容易把整个蛇果都吃完了，钟挽灵松了一口气，反驳道：“第一，那百余妖魔不是我杀的，蛇母也不是，它们自相残杀致死，与我何干；第二，行踪、身份成谜还不是你做的？这事我更不可能负责。”

莱希特只是笑而不语。

钟挽灵被他看得背后发毛，这家伙坏主意很多。他笑眯眯的时候，你压根猜不出他是想助你，还是想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