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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寿比南山(10)【寿宴篇】

道藏玄止

齐王险些没给气笑了:沈富昌是黄相死忠,而黄相一直视齐王一脉为眼中钉;陈太傅是新晋昭皇宠臣,看似与齐王无犯,但陈家是柳贵妃的娘家,当朝能与齐王一脉争宠的,唯有以柳贵妃为头面的陈氏;卫小国公就更不要说了,当年齐王助太子建光复位,刘、张、卫、晏四家与齐王的仇就结下了。

李冠未至舞勺,还不清楚这些朝堂事,如今满心都是午后屈辱,更是无心这令他生厌的乡下宴会。这事说到底,也得怪他阿爷。好好的逍遥王爷不做,偏要沾这修仙炼气的事,自己跑来这种穷乡僻壤。拿热脸去贴庶民的冷屁股也就罢了,还要拖他下水,给他请了个什劳子的仙尊师父,天天这功课那修炼地折腾他。屁的仙尊,只会折腾他,半点卵用没有。还有他那个废物点心师兄,让他做自己的仆役小厮都是高估他,什么旋光境的修士,居然还制不了一个小女娃子,真正屁用没有,又低贱又无用。

李冠真是越想越生气,李冠“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砸,不顾长幼尊卑,一脸愤懑地看着自家阿爷,咬牙切齿说:“回去,我再也不学什么仙法了!”

齐王不知这小崽子发什么神经,可同桌都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也丢不起这脸,只得揉着眉头,哄:“好,只要你娶到了钟家的神童,不练就不练吧。”

齐王这算盘打得啪啪响,有真凤孙媳妇在,还怕曾孙辈生不出真龙天子呀?再者,娶了钟氏的掌上明珠,就等于得到了整个钟氏的助力,即便没有仙人后代,没准这代就能如登大宝也说不定。

李冠闻言,脸色一阵青白,羞恼得想立刻掀桌走入。甭管什么才女不才女,他才被一个钟家的女娃教训得满地爬,阿爷就要他娶一个钟家的女人为妻?这不是逼着他死吗!

祖孙俩正僵持,一位文质彬彬的山羊胡男子,亲和地笑笑,打起了“圆场”:“王爷息怒。小王爷许是累了。小孩子都是这般心性,你何必与他赌气?不过说真的,学东西也好,与人成婚也罢,最重要的还是本人喜欢,强扭的瓜不甜呐。”

齐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瞟了一眼那山羊胡男子。这人就是昭皇新晋宠臣,柳贵妃的“姑父”,执掌太学府。真是可笑,连个举人都没考上的人,靠着裙带关系成了太傅。他那侄子可真是有眼无珠。

“这话说得好笑,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无知小辈恣意妄为?”齐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出此狂言,视孝悌礼义为何物呀?”

“王爷说得没错。”齐王身边的矮胖男子应和,“陈掌教这话说得太轻率了些,你可是太学院掌教啊,怎能如此轻慢地说出这等无视礼教之言呢?”

这矮胖男子就是沈富昌。齐王与此人打过一些交道,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没想到,这雁过拔毛的家伙,居然也会来给人送礼拜寿?但看了一眼,沈富昌身边咳嗽不止的小子,齐王就明白了。这么个病痨鬼,也配与他宝贝孙儿争?算他识相,还知道知难而退。

哪知,沈富昌却话锋一转,谄媚地对齐王笑道:“不过,王爷也轻率了。”

齐王一愣,摸不准这油滑奸诈的沈胖子想整什么幺蛾子,一时还不敢轻易反驳。

“王爷何等尊贵,小王爷又是何等身份?即便王爷对佬仙门青眼有加,可佬仙门终究是江湖门派。王爷怎能因一时之好,让小王爷娶一个江湖女子呢?这门不当、户不对,与礼教不合呀。再说了,小王爷一表人才天资卓绝。而那钟家神童不过是江湖传闻,未必名副其实。两人也未必相配嘛。”

沈富昌不愧是官场巨奸,一席话说得圆润又尖锐,乍一听好似是在帮齐王说话,实际上是拿齐王的话锋攻击齐王自己,还顺便挑唆了祖孙关系,不可谓不毒。

齐王气得直磨牙,还说不出一句话。大家都是带着自家得意小辈来的,什么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亏他们好意思拿这些话来说他不是。话说得漂亮,可他们自己又有何不同?

恰在此时,礼花炸响,锣鼓喧天。三处戏台合为一处,上演的戏码换成了八仙贺寿。

这是个信号,寿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便是寿星送福——小辈、宾客一一上前与寿星贺寿送上贺礼,寿星与其回礼赠祝福。所谓祝福,即为寿桃糕点之类,意在讨个彩头。

只是这钟府的寿宴来客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做了调整,让酒宴和贺寿以及仙戏并行。这信号则说的是佬仙门宗室子弟和门内弟子的贺寿已经结束了,轮到了宾客贺寿。

钟府寿宴的这一环节也有些特别。李老太君寿宴来客多且贵,贺礼也是丰厚珍稀。宾客一多,礼物也杂,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大件有的小件。若是跟寻常一般,宾客带着贺礼上前贺寿。一来,若是大件与大件相遇,很难走得开,更难免有所磕碰,会伤了那些金贵的礼物。二来,各家实力不同,礼物珍贵程度也不能以大小论之,可围观者不知贵贱,难免妄加评议。无论哪种都会引起矛盾和混乱。这大寿之日,若有个磕碰闹将起来,不管哪一方都很难看。

是以,钟府安排是,司仪宣读宾客名字并报贺礼清单,宾客带着亲眷上正堂拜寿星,接寿星赠福,同时这家已经入库的贺礼让人抬着再从大门口走一趟,再次入库。这般,既免去了可能会有的麻烦,又让来客路人们看到热闹精彩,给家族长了门面。可谓是一举两得。对寻常看热闹的人来说,这可是一出好戏。原因无他,既能看到平时见不着的诸多了不得的人物,又能瞧见稀世罕见的奇珍异宝,可比仙戏杂耍有趣多了。

这次宾客中,齐王不管是论身份还是论亲疏,都是排在前位的。戏班还在改换戏台,正堂那边就有小厮来接了。

看着小厮迎来,齐王顿觉胜券在握,心情大好,得意地站起身,抖了抖自己衣袍,四下瞟了一眼同桌,拽起还臭着一张脸的李冠,喜不自禁地跟着小厮前去,仿佛自己已经赢了一般。

这齐王一走,其他人自是坐不下去了。前面丑话,那是齐王欺人太甚。可谁都无法否认,这齐王确实是今日来宾中优势最大的那位。当看到齐王带着他家那跋扈的孙子一出场,一众奔着钟家神童来的世家贵胄,心多少都凉了大半了。

但,来都来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