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离开重庆的那天，苏锦泽清晨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他发来的简短信息。
马嘉祺早，我出发去机场了。重庆再见。
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苏锦泽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苏锦泽一路平安，北京见。
“北京见”这三个字打出来时，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再见”，而是“北京见”——好像那座遥远的城市，因为他在那里，忽然有了具体的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回归了原有的轨道。上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期末论文，在咖啡馆轮班。只是生活中多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她会留意娱乐新闻里关于时代少年团的动向，看到他们在北京录制综艺的路透图，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她听完了他们所有的歌，甚至找到了他早年的一些练习室视频和翻唱片段。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越来越清晰地从和声中辨认出他的声音，就像在嘈杂的世界里识别出一个熟悉的频率。
他们偶尔会发信息。时间总是不固定，有时在深夜，有时在午后，间隔也从一两天到三四天不等。内容琐碎平常。
马嘉祺北京今天刮大风，差点被吹跑。
苏锦泽重庆出太阳了，把咖啡馆的书搬出去晒了晒。
马嘉祺排练到刚结束，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苏锦泽我们学校后街新开了家豆花店，甜咸都有，等你回来带你去试毒。
…………
对话总是简短，像蜻蜓点水，却在苏锦泽的生活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开始习惯在睡前看一眼手机，虽然大多数时候并没有新消息。她也开始更认真地研究咖啡，托店长进了几种新的豆子，一遍遍调试研磨度和水温，笔记写满了一个小本子。店长姐姐打趣她：“小苏最近对咖啡热情高涨啊，是想考个证吗？”苏锦泽只是笑笑，没说话。她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等他回来，要让他尝到更好喝的咖啡。
周五晚上，咖啡馆快打烊时，苏锦泽收到了一条信息。
马嘉祺在干嘛？
她正在擦拭咖啡机，手上沾着水，用指关节笨拙地敲字。
苏锦泽刚打扫完，准备回学校。你呢？今天不忙？
信息发出去后，她继续手里的活儿，心思却飘远了。几分钟后，手机震了。
马嘉祺今天收工早，在酒店发呆。有点想念重庆的夜晚了。
这句话让苏锦泽停下了动作。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山城的夜晚总是层次分明，近处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远处高楼灯火璀璨，更远的山峦隐在深蓝的夜幕里，轮廓模糊。
苏锦泽今晚天气很好，能看到星星。不过肯定没有你们舞台上那么亮。
这次，回复来得有点慢。苏锦泽几乎要以为对话结束了，手机才再次震动。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点开，是酒店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着房间内模糊的灯光，以及一个更模糊的、穿着白色T恤的侧影。紧接着是一条文字。
马嘉祺舞台的灯太亮了，有时候反而看不清下面。还是这样的夜晚看着舒服。
苏锦泽看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放大了那个侧影。只能看到一点下巴的线条和柔软的黑发。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发来这样的照片，带着一点点私人的、生活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机，对着咖啡馆窗外拍了一张。暖黄的店招牌灯光，玻璃上自己的淡淡倒影，以及窗外静谧的街道。
苏锦泽送你一盏咖啡馆的灯。
这一次，马嘉祺的回复很快。
马嘉祺收到了，很暖和。
马嘉祺对了，你期末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苏锦泽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这个。
苏锦泽还在挣扎，资料查得头大。你们当偶像不用写论文，是不是很幸福？
马嘉祺幸福？我们写歌词、想舞台概念的时候，头发掉得可比你写论文多。各有各的苦。
马嘉祺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忙找的资料，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懂，但可以帮你问问团队里的姐姐们，她们什么都知道。
这个提议让苏锦泽心里一暖。
苏锦泽谢谢，不过暂时还能搞定。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马嘉祺你也是，别熬夜。
马嘉祺下周要去长沙录节目，之后可能回重庆一趟，但时间还没定。
看到“回重庆”三个字，苏锦泽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苏锦泽好，确定了告诉我。
马嘉祺嗯。不早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锦泽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马嘉祺。
马嘉祺晚安，苏锦泽。
对话结束。苏锦泽锁了屏，将咖啡馆最后的灯熄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清凉，她反复回味着刚才的对话。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明明隔着千里，对话也总是克制礼貌，甚至连称呼都还是完整的姓名。可那些关于想念夜晚、分享灯光、询问论文的片段，又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将两个空间连接起来。她知道他舞台之下的疲惫，他知道她学业之中的烦恼。这种了解并不深入，却真实具体。
称呼依旧是完整的姓名，仿佛一种默契，将关系界定在某个安全而谨慎的范围内。但那些悄然滋长的关注和牵挂，却又分明在一点点侵蚀着这条界限。
与此同时，北京的酒店房间里，马嘉祺将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还是苏锦泽发来的那张照片——一盏暖黄色的咖啡馆灯光，安静地亮在重庆的夜色里。他今天确实有些累，连轴的录制和采访让人精神紧绷。回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疲惫感才汹涌而来。鬼使神差地，他就给她发了信息。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突然想和那个总让他觉得平静的人说说话。
她的回应一如既往，平和温暖。她说送他一盏灯，照片上的光晕看起来确实很暖和。他想起那个雨夜，咖啡馆里也是这样的灯光，照在她递来毛巾的手指上。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个善良的陌生人。现在，她却成了他在密集行程和公众目光之外，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虽然他们聊的都是最寻常的话题，虽然彼此还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但那种无需扮演、无需防备的松弛感，对他而言珍贵得难以言喻。
他知道自己很快又要投入下一轮忙碌。长沙、上海，也许还有其他城市。但“回重庆”这个念头，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疲惫的土壤里悄悄发了芽。他想再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喝一杯她冲的咖啡，听她说说论文的进展，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窗外重庆特有的、起伏的街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舞台上炫目的灯光，也不是镜头前标准的微笑。而是重庆淅淅沥沥的雨声，是咖啡氤氲的热气，是一盏暖黄色灯光下，女孩低头擦拭杯子时安静的侧脸。
距离似乎很遥远，但有些东西，却在无声无息中，慢慢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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