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高中时代的班主任给的地址,弥绯找到了阿绽画册上第三页的少年。
这位昔日的绘画社社长气质温润,有别于宋亚轩的神秘与幽晦,是一种阳光的俊朗。当听到阿绽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头:“裴绽,裴绽……我记得,她是绘画社的社员。”
在他的印象里,阿绽是个安静而温和的姑娘。她可以独自画三个小时也不觉得累,社团活动也从不缺席迟到。至于其他,就没有更多了。
弥绯问他阿绽有没有来找过他,他也只是摇头。
他新婚的太太端着咖啡出来,听到这对话出了一会儿神,突然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一些。”
那天绘画社活动结束,天空下起了大雨。社长正望着窗外发愁,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带了伞,若不嫌弃……”
他回过头去,对上阿绽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正欲开口,画室的门却打开了。女孩欢快的声音如数九艳阳般照射进来:“笨蛋你又没带伞吧?我给你送伞来了!”
——这女孩便是他后来的妻子。他们相识数年,高中时代就已经无比熟稔。
阿绽缩回到画板后面,一声不吭。直到他们离去,她才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女孩子,总是要敏感些。他粗枝大叶不记得,我却一直记得。那个小丫头,对他,应该是有些仰慕的吧。”
学生时代的仰慕,毕业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被人打扰,对方新婚后失踪。这条线索固然清晰,却还是少了些什么。
宋亚轩。
弥绯起身告辞。
她回到学校,又找到当年和她打过一架的男孩的地址。多年过去,那男孩也已经长成男人,见到弥绯,居然还红了红脸。
“当年,真是抱歉……”
他嘟囔了一句,弥绯不由得笑了:“年少轻狂,你打了我,我也挠了你,算是一笔勾销了。”
男人跟着笑起来,然而听到弥绯的后一句话,他便笑不出来了。
“高云霄,当年你说是宋亚轩蛊惑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怔。面前的女子神色认真,并无半分嘲讽之意。他有些尴尬也有些焦躁,挠了挠头:“那件事……或许是我记错了。”
他的确起过偷试卷的念头,而宋亚轩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自己做错了事情却推说是别人蛊惑的,这反而令他自己觉得羞耻。
“请告诉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他又是一怔,对上弥绯的眼睛,竟然无法说出“不”字。她的容貌只能算是娟秀,然而一旦认真,却仿佛能放射出光芒来。这种美丽,一如当日她为宋亚轩挺身而出。
高云霄终于松了口。
他说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那天他与弥绯打完一架,回家便被父母狠狠地痛批了一顿。一向威严的父亲甚至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期末考试不能考到年级中游,他就要被送去外公家。
这意味着他放学后就要种地放牛,那种生活他连想都不敢想。翌日,他战战兢兢地去上学,心里惦记着期末考试的事,忍不住出了声:“要是能拿到期末考试试卷就好了……”
那份试卷就锁在教务处的抽屉里,要偷其实也不算很难。他正这么想着,身边却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男声;“期末考试试卷?”
他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原来是同班的宋亚轩。他还来不及掩饰,便听见男孩那如丝绸般滑润动听的声音:“你想要拿到期末考试试卷是吧?非常想要吧?”
开始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难怪那么多女孩喜欢宋亚轩,他的声音真是悦耳。听到后来,他却怔住了,那份期末考试试卷的吸引力,突然成倍地放大。
他要得到它,一定。
高云霄说到这里,苦笑起来:“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现在想起来也很后悔,当初自己怎么会傻到做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
弥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头:“你不相信?”
她摇摇头,望向窗外。视线空落落的,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那么茫然,那么孤寂。
高云霄竖起耳朵,只听见女孩喃喃地说着:“魔力。”
她一直都知道,宋亚轩的声音里,有一种魔力。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种魔力,还有另一个名字。
——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