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派嘉 

雨止 上卷

派嘉

#ooc致歉#派嘉.

剧中人物均为私设 切勿上升角色.

自行避雷 谢谢.

素质不详 遇强则强.

偏执徒弟派x清冷师傅嘉

全文1.6w⁺,赏文愉快.

-“你驻足于暮色 我窥见了唯一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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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嘉德罗斯的相遇派厄斯记得很清。

倒不是因为雨有多大,山路多难走。关于那些他早已模糊。

他记得的是自己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匕首抵在身前,听见魔兽的爪子一下一下刮过石面,像在数他剩下的时间。

灰色的雾从石缝里漫上来,三丈之外便只剩水声。灵力空了大半,胸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呼吸间带着血腥气。

人生的最后一天,他想着,嘴角挤出抹干涩的笑,狼狈至极。

然后他看见了那抹金色。

雨幕里,来人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身形尚带少年人的清瘦,浑身湿透,握着剑的手却稳得不像话。

那头魔兽还没来得及转身,剑光已经劈开了雨帘。

太快了。快得像一记闷雷砸下来,少年抽剑回身,手腕一抖,剑花挽得随意又漂亮。

血珠顺着剑势甩出去,落在青灰色的衣摆上,那少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片寂静里,他转过头,看见派厄斯还愣在原地,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过来,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刚刚身手不错。”

派厄斯攥着匕首的指节终于松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笑了一下。

“过奖,”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嘉德罗斯收剑入鞘,面色淡然,像方才杀的不过是一头野兔。

“不足挂齿。”

他转身便走,靴尖刚转向来路,身后那道声音忽然追上来,急切中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等等。”

嘉德罗斯停步,偏过头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却莫名让人觉得亮。

“你叫什么?”

“嘉德罗斯。”

派厄斯背靠着岩石慢慢滑坐下去,抹掉嘴角的血迹,忽然觉得胸口那道伤不疼了,喉间那股腥甜也泛出了一丝回甘。

嘉德罗斯重新转身,像是真要走了。鞋尖刚转过去,衣摆却被什么扯住了。他低头,看见几根手指攥着他湿透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却不重,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天色不早了。”

派厄斯仰着脸,雨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有些进了眼睛,他也没眨。

“雨还没停,这洞里好歹能避一避。明早再走,行不行?”

他语速快,尾音微微扬着,像怕对面不等他说完就离开。

嘉德罗斯垂眼看他攥着衣角的那几根手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在对方布满期待的目光下点了头。

洞里的湿气很重,苔藓的气息混着雨水的腥味。嘉德罗斯在角落里盘腿坐下,将剑横于膝上,闭了眼。他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像一道薄而坚的壁,把自己与外头隔开。

派厄斯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这个距离是他忖度过的——不太远,显得生分;不太近,怕对方嫌烦。

雨声灌满山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响动。他偏头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的侧脸,那人睫毛一动不动。

“你是哪个宗门的?”

“没有。”

“那你是……一个人?”

没回答。派厄斯把这份沉默当作默认,垂下去的眼底亮了一瞬。

“所以你是路过这?”他又问。

“嗯。”

“顺手把我救了?”

“嗯。”

派厄斯望着洞顶低垂的阴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舌尖上那句“那可真巧”咽了回去。

他偏过头,换了一副面孔——有点难为情,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我不一定一直有这运气。”他顿了一下,“就我这三脚猫功夫,往后遇险怕是还得栽。所以——”他尾音轻轻扬起来,“我能不能跟着你混?”

洞里安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对方根本懒得搭理。

嘉德罗斯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极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度量。

他在回想方才那场雨中,派厄斯是怎样在灵力枯竭的情况下,用一柄匕首硬生生拖住魔兽几息的。

天赋是有的,缺的只是打磨的方向。若调教得当,不出三年,这人未必在自己之下。

也许,他能走得更远。

然后他侧过脸来,目光从派厄斯脸上慢慢扫过,眸色平淡,看不出情绪。他重新阖上眼,什么也没说。

那一夜派厄斯没合眼。他背靠着石壁,攥着自己袖口,揉皱了又抚平,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声,一遍遍回想嘉德罗斯侧过脸的眼神。雨水敲着洞口的石块,一下一下,像在替他数着什么。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终于熬不住困意合了眼,再醒来时篝火的余烬还在冒青烟,洞口的雨已经歇了。

而嘉德罗斯背对着他站在晨光里,剑鞘换了个方向,握在左手。衣摆上那串干涸的血渍还在,他却像是没打算换。

派厄斯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险些绊着脚边的石头。嘉德罗斯听见声响侧过头来,冲他轻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山下走。

派厄斯三步追上去,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开口喊了一声“师傅”,声音清亮,尾音沾着晨光。

心里头揣着的那点念想,他没敢细想。只是迈开步子跟上去的时候,胸腔里那颗心稳稳落回原位,整个人轻得像是能踩着风下山。

——————

那之后派厄斯名义上成了嘉德罗斯的“亲传弟子”,二人几乎时刻呆在一起。对此派厄斯喜不自胜。

相处久了他也发现了,嘉德罗斯这人,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想得周到——修习结束后会默默递来一碗温热的灵药,闯了祸也会黑着一张脸,却还是耐着性子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对从小独自长大的派厄斯来说,这些好就像一场迟到的雨,落进干裂的地里。既让他觉得被滋润,又被冲得隐隐发疼。

他太清楚了,嘉德罗斯只是尽一个师父的本分。可他心里那点贪念像个黑洞,越喂越大,推着他一次次做出那些试探性的举动:

比如更衣。

晨光从窗缝里斜撒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嘉德罗斯刚练完一套剑法,额角沁着薄汗,正反手去解后颈的系带——那件深青色的外袍在晨练时被剑气撩得歪斜,系带绞成了死结。

派厄斯便会在这时主动走出帮忙。

“我来。”

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压低了却依然清亮的气息。没等嘉德罗斯应声,微凉的指尖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嘉德罗斯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派厄斯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他佯装专注地解那个结,指腹却“不经意”地蹭过嘉德罗斯后颈正中那块微微凸起的骨节。

那里皮肤薄,体温比别处高一些,指腹碾过去时,能感觉到血管在皮下轻轻跳动。他放缓了动作,借着“解不开”的由头,拇指沿着颈侧那道竖长的肌肉纹理缓缓滑下,直至没入衣领 的边缘。1

段评

好涩好涩

那里还残留着剑势收梢时未散的温热。

“怎么这般慢?”嘉德罗斯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倒还是平稳的,“还是说昨晚偷懒,手指不灵便了?”

派厄斯手下猛地一紧,系带应声松开。他顺势将外袍从嘉德罗斯肩上褪下,指尖在肩头圆润的骨头上若有若无地压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系带缠得太紧了,”他退后半步,垂手而立,声音无辜得像刚化开的雪,“师傅回头该换个系法了。”

嘉德罗斯接过袍子,没看他。只是耳廓边缘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像是剑意收得太急时,气血翻涌上来的痕迹。

那天之后,嘉德罗斯的系带换成了活结——一扯就开的那种。

派厄斯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在次日更衣时,手指多停留了两个呼吸。

又或者是递剑。

青石板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风停了,只有两人的衣袂偶尔被剑气带起,猎猎作响。

嘉德罗斯收了势,剑尖向下,气息匀长。

派厄斯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嘉德罗斯方才掷在石凳上的那把沉水剑——剑鞘是乌木的,常年握持处已被嘉德罗斯的掌心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哑光。

“师傅,剑。”

他走上前,递出的是剑柄。

这个动作是有心还是无意,旁人看不出来。因为平日里递剑本就可以握鞘、可以托底、可以横捧,可派厄斯偏偏选了最难拿捏的一种——右手掌心朝上托住剑柄末端,四指收拢,拇指自然地搭在剑柄缠绳上,恰好留出了虎口那个小小的凹陷。

嘉德罗斯伸手来接。

掌心相贴的瞬间,派厄斯的拇指轻轻一抬,像是不稳,又像是无意,指尖顺着嘉德罗斯的虎口边缘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蹭到了腕骨内侧那一小片没有茧子的、薄而柔韧的皮肤。

那里脉搏跳得沉稳而有力,一下,两下,第三下时,派厄斯已经松开了手。

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嘉德罗斯握住剑柄,乌木上还残留着派厄斯掌心的温度,比他自己的手热一些,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热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派厄斯指腹上的练剑薄茧蹭出来的。

“手心有汗,”派厄斯低头甩了甩手,耳根通红,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真的不好意思,“怕把师傅的剑握滑了。”

嘉德罗斯没拆穿他。

但那天下午,嘉德罗斯握剑的姿势变了。

原本习惯扣紧的拇指,微微松开了半寸,像是给什么东西留出了位置。

派厄斯看见了。面上不显,心里却甜滋滋的。下一回递剑时,他的虎口多停留了半息。

再之后是涂药。

窗外的灯花爆了一声,室内的烛火晃了晃。

派厄斯半靠在榻边,内衫的衣襟解开了大半,露出左胸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寸许长的擦伤。

不深,练剑时被碎石蹭破的,血已经止了,只是边缘泛着一圈红,看上去比实际严重些。

他抓着嘉德罗斯的手腕,把药膏瓶子塞进他掌心。

“我自己够不到。”

他抬起头,额发散乱地贴在鬓边,下颌微微扬起,露出颈项到下颔之间那段流畅的弧度。烛光把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染成暖金色。

“劳烦师傅了。”

嘉德罗斯顿了顿,在他榻边坐下。

药膏是凉的,指尖是温的。嘉德罗斯蘸了药,往伤口上涂抹时,派厄斯忽然嘶地抽了一口气,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几乎撞上嘉德罗斯的肩窝。

“疼?”嘉德罗斯的手停住了。

派厄斯没回答。他的呼吸落在嘉德罗斯颈侧,短促、温热、带着一点刻意的颤抖。然后他抬起眼,眼尾微微泛红,像是真的痛极了,哑着嗓子说:

“师傅吹一吹,就不疼了。”

这句话太近了。近到嘉德罗斯能闻见他发间松枝皂角的味道,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嘴角那一道极力压下去、却还是微微翘起的弧度。

嘉德罗斯没有吹。

但那根蘸着药膏的指腹,在伤口边缘缓缓地、极轻地绕了一圈,像是在抚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派厄斯没躲。他反而微微挺起了胸膛,把自己往那根手指上送了送。

药涂完了。嘉德罗斯收回手,把药瓶搁在榻边,没有立刻起身。派厄斯慢慢地、一件件地拢好内衫,系带在他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师傅的手,”他低头看着那个丑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比药管用。”

灯花又爆了一声。

嘉德罗斯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日晨练,伤没好就别来了。”

门关上了。

派厄斯一个人坐在榻上,抬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嘉德罗斯指尖的温度,凉药膏早化了,热意却迟迟不散。

他慢慢笑了。

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吧。

那之后他不再遮掩,变得愈发大胆起来。1

段评

你派依旧白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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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下了一天一夜,檐角的水珠落到青石阶上,敲出细碎的、绵密的声响。

书房里生了一盆炭火,火光映在书脊上,把那些《剑经》《心法要诀》的烫金字样照得一明一灭。

嘉德罗斯靠在窗边的矮榻上看卷宗,披了一件薄薄的素色外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炭火烤得微红的皮肤。

派厄斯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指尖翻页的动作却慢得像在数雨滴。

他看的那本书,封皮上写着《江湖异闻录》。

嘉德罗斯起初没在意。直到派厄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点刻意的、做作的喟叹,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笑什么。”

嘉德罗斯头也没抬,笔尖在卷宗边缘批了一个字,墨迹干得很快。

派厄斯抬眼看他,眼角还挂着那点没收干净的笑意,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师傅,我在看一个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个剑客,收了个小徒弟。徒弟跟着师傅练了十年剑,后来……喜欢上他了。”

最后三个字,他吐得很慢。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不舍得咽下去,又怕烫着舌头。

嘉德罗斯的笔尖停了一下。

派厄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翻了一页,声音保持着那种“随便聊聊”的松弛:“然后徒弟就问师傅,若弟子对师傅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您会打断他的腿吗?”

他念完这句“书中原话”,便把书合上,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嘉德罗斯。

炭火的光在他眼底晃动,碎成细密的、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嘴角翘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握着书脊的指节,悄悄地泛了白。

嘉德罗斯放下笔,终于抬起眼看他。目光沉沉的,从派厄斯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再落回他捏得泛白的指节上,最后收了回来,把卷宗合上,搁在案角。

“书里怎么回的?”

嘉德罗斯反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的深浅。

派厄斯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反把问题抛回来。他舔了舔嘴唇,临时编了个答案:“书里……那师傅说,打断腿,养一辈子。”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收不回来了。“养一辈子”四个字落在炭火的噼啪声里,大得惊人。

嘉德罗斯看着他。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珠连成一线,在石阶上砸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派厄斯的耳根烧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像被炭火燎过一样。

他低下头,把那本《江湖异闻录》翻了个面扣在膝上,声音小了下去:“师傅莫要当真,我胡说的。”

“你方才说,”嘉德罗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徒弟问师傅,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师傅会打断他的腿吗。”

派厄斯猛地抬头。

嘉德罗斯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弯下腰,伸手把那本扣着的书抽出来,翻到扉页——上面印着的分明是《内息导引法》,跟什么江湖轶事半点不沾边。

派厄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嘉德罗斯把书扔回他怀里,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丢下三个字就往内室走:“少看闲书。”

门帘落下来,派厄斯抱着那本《内息导引法》坐在蒲团上,心跳擂得胸腔发疼。但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嘉德罗斯没有说“会打断”,也没有说“别胡思乱想”。

他只是说,少看闲书。

派厄斯把书贴在胸口,感觉那四个字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正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洇开。

——————

最后一次试探,派厄斯选了个合适的场景。

二人一起下山历练的途中遇上了伏击。

说是伏击,其实只是几个不长眼的山匪,剑都没拔利索。但混战中有人往暗处射了一支冷箭。

角度刁钻,朝着嘉德罗斯的后心去的。派厄斯看见了,没有喊,没有推开,他只是侧了一步,把后背露给了那支箭。

箭头擦着他的左肩过去,削掉了一片皮肉,血立刻浸透了半边袖子。不致命,但看上去吓人。

红艳艳地淌下来,顺着手臂滴到泥地里,在他脚边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嘉德罗斯回身一剑挑飞了弓手,山匪一哄而散。他收了剑转身,看见派厄斯靠在树干上,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染透了,脸色发白,但嘴角还挂着笑。

“师傅,”派厄斯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失血后特有的虚浮,“您皱眉的样子,真好看。”

嘉德罗斯没理他,蹲下来撕开他袖口查看伤口——箭头划得不算深,但边缘翻卷着,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渗。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倒了大半瓶上去,力道不轻不重,派厄斯却“嘶”了一声,偏过头去,额头抵在树干上。

“疼就忍着,”嘉德罗斯的声音绷得紧,“谁让你挡的。”

派厄斯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来,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却定定地看着嘉德罗斯的眼睛,轻声问:

“师傅,若我今日死在您面前,您会记我一辈子吗?”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林间的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簌簌声,像血滴进泥土时那一瞬间的、几乎听不见的响。

但嘉德罗斯正在包扎的手猛地顿住了。绷带在他指尖停了一息,然后被用力拉紧,勒得派厄斯肩头一跳。

“不会。”嘉德罗斯说,低着头,继续缠绷带,一圈一圈绕得很紧,“死了就忘了。”

派厄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肩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眼睛是亮的:“师傅骗人。”

“我怎么骗人了。”

“您缠绷带的手在抖。”

派厄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圈绷带,确实有一小截被他勒得太紧,边缘微微皱起,像是力道失控了一瞬。

嘉德罗斯没再说话。他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来,背对着派厄斯,声音从前方飘过来,闷闷的:“自己走回去,我背不动你。”

派厄斯靠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血已经止了,但肩头还是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嘉德罗斯的背影,那件深色外袍的后背绷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向内扣着,像是在忍住什么不该有的、多余的情绪。

他快走两步追上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了拉嘉德罗斯的袖口。

“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几乎是祈求的试探,“您若真忘了我,我做鬼也要每天来您梦里练剑,把您吵醒。”

嘉德罗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暮色从树梢间漏下来,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他看了派厄斯很久,久到林间的鸟都重新开始叫了,才开口:

“回去把伤养好。养不好,别来我梦里烦我。”

他说完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派厄斯跟上去,发现嘉德罗斯走路的节奏放缓了,刚好是他带着伤也能轻松跟上的速度。

派厄斯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嘴角慢慢翘起来。

“师傅,”他又喊了一声。

“嗯。”

“您方才说,‘养不好就别来我梦里烦我’。”

“……”

“那养好了,就能来了吗?”

嘉德罗斯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把他甩开了一截。

但派厄斯看见了他的耳廓。

暮色里,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像晚霞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派厄斯没再追问。他捂着肩头的伤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就当你默认了。”

林间的风穿过树梢,把他的轻语卷走了。但那句话落在他自己心底,像一颗种子落在深土里,正悄悄地、不可逆转地,生了根。

——————

曾经,派厄斯总在担心。

他担心这日复一日的试探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担心嘉德罗斯那些默许和纵容只是师傅对徒弟的包容。

换作任何一个人,他也会那样做吗?

他更担心,万一自己哪天藏不住了,把话说破了,嘉德罗斯会皱眉退开,用那种平静而疏离的、师傅对越界徒弟的语气说一句"你逾矩了"。

那会要了他的命。

比肩头那支冷箭更疼,比被剑气划开皮肉更疼,比什么都疼。

好在……好在那些试探都没有落空。更衣时指腹蹭过后颈的温热,递剑时虎口多停留的半息,每一桩每一件,嘉德罗斯都接住了。没有推开,没有呵斥,没有那句他最怕听到的"放肆"。

派厄斯开始安心了。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嘉德罗斯练剑的身影。午后的日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肩线舒展,衣袂被风轻轻撩起,像一幅永远看不厌的画。

派厄斯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漫无边际地淌。

师傅想必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吧?他在心里暗暗发问。

想起嘉德罗斯捏着自己手腕涂药时那根指腹的力道,想起他说"养不好别来我梦里烦我"时耳廓那一层绯红,那番模样,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一定是的。

派厄斯把脸埋进臂弯里,藏在袖口下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只可惜,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长廊落在那道背影上。

在外人面前,他们还只是师徒。旁人眼里,他是嘉德罗斯的嫡传弟子,嘉德罗斯是那个手把手教他剑法、为他挡过风波的师傅。

敬重、亲近、形影不离,都可以被归结为"师徒情深"四个字。

不够。

派厄斯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想在众人面前理直气壮地握住那只手,想在有人问起时坦然地笑一笑说"这是我的人",想让嘉德罗斯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写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师徒名册,而是别的什么。

他得想个办法为自己正名才好。

不急。他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稳稳。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

晨起练剑,午后讲经,暮色里并肩坐在廊下分一壶茶。

派厄斯照旧在他更衣时"不经意"地多停留两息,照旧递剑时把虎口贴上去,照旧在他熬夜时不由分说地吹熄烛火。

嘉德罗斯照旧由着他,偶尔抬眼瞥他一眼,那眼神里纵容的分量,一天比一天沉。

平淡。平淡到嘉德罗斯没有发现,派厄斯的剑意正在以一种极稳极静的势态,一日一日地渗过自己。

那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

也许是派厄斯在每一次被握着腕骨纠正剑招时,悄悄把那股传过来的力道记在了骨头里;也许是他把嘉德罗斯讲的每一句心法都嚼碎了咽下去,融在自己的血液里。

他的剑锋越来越快,身法越来越轻,连气息都渐渐长到了和嘉德罗斯几乎同步的节律。

像两条并行的河流,一条追着另一条,追着追着,水位不知不觉地齐平了。

嘉德罗斯没有察觉。

或者说,他察觉了,却没有说。

直到今天。

夜里落了雨,檐角的水声细密而绵长,把窗外的虫鸣都盖了过去。

派厄斯一个人在偏殿喝了三壶酒。

不是门派宴席上的那种淡果酒,是他从山下偷偷带回来的烧刀子,烈得入喉像吞了一道火线。

他没有用内力逼酒。

酒意一寸一寸地烧上来,从胃里漫到胸口,再从胸口涌上头顶。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被烛火照得明灭的房梁,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嘉德罗斯的影子——他皱眉的样子,他低头翻书时睫毛落下的阴影。

派厄斯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扶着桌沿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穿过长廊,步子有些飘,但方向很明确——嘉德罗斯的书房,还亮着灯。

门没关。

嘉德罗斯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卷旧剑谱。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下有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看见派厄斯站在门口,脸色酡红,眼底水光氤氲,衣襟被雨雾打湿了半边,整个人像一颗被泡在酒里的、即将裂开的果子。

"喝多了?"嘉德罗斯放下书,语气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派厄斯没回答。

“师傅。”

两个字从喉咙里逼出来,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字字滚烫,像淬了火。

“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对师傅那种。是伴侣间的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一股脑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嘉德罗斯翻书的手停了。

不到一息,他便合上了书页,封面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清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灯影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月色不错。

“我知道。”

派厄斯猛地抬头,脊背僵直,呼吸猛地一窒。

“从一开始就知道。”嘉德罗斯垂着眼,连看都不看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念一段早就背熟的文字,“你递茶时掌心出汗,练剑时故意把距离缩短到呼吸相闻,借着校正姿势碰我手腕,借着递巾帕碰我指尖。你以为我没发现?”

每砸下来一个字,派厄斯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一分。

“那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推开我?”

嘉德罗斯终于抬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干干净净,像冬日冻透了的湖面,映得出人影,却照不出半分温度,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不重要。”

派厄斯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怔在原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猛然砸得更重,重得像要把肋骨撞碎。

“你想变强,我便看你变强。”嘉德罗斯说完这句话便移开了视线,转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你喜欢我也好,恨我也罢,于我的修行并无妨碍。你如何待我,是你的事;我如何待你,是我的事。你不必指望有回应。”

派厄斯觉得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那些他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心意,那些他以为师傅默许了的回应,那些让他辗转难眠的瞬间,那些让他从黄昏等到天亮的期待,在嘉德罗斯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从未拒绝,是因为他从未在意。

从未在意过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离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嘉德罗斯侧脸的轮廓,喉头哽得发疼,却硬逼着自己开口。

"嘉德罗斯。"

他喊他名字,声音终于彻底哑了,眼尾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不接受。”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我花了三年走到你面前,不是为了听你说‘不重要’。”

他站在原地,等着嘉德罗斯回头,等着他哪怕皱一下眉。

可嘉德罗斯没再开口。

他只是起身,拂了拂衣袖,径自走向里间。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像扇灭了一盏灯。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木轴发出细微的一声“吱呀”,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派厄斯站在原地没动。

灯火把地面照出一小圈暖光,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亮,刚好落在他鞋尖前半寸。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火光晃了晃,暗了下去。

可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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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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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9453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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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上篇,全文1.6w⁺一次发不完所以分两次发:D七夕快乐!xql要好好嘟。其实我一开始还想再加一个BE结局,想了想还是蒜鸟蒜鸟,七夕还是HE最合适了!不过我还有两篇库存可以考虑BE结局 òωó 开学以后会很忙,不一定有空更新,趁着还有几天争取给你们再赶一篇出来(不过我本人是个大拖延症患者。不要报过多期望)本篇适配bgm《輕輕》——陳嫺靜/deca joins。本篇是在七夕头一天通宵现赶出来,中途写的时候有点迷糊,所以可能会有些漏洞之类的,大家多多包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