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派嘉 

到此为止

派嘉

#ooc致歉#派嘉.

剧中人物均为私设 切勿上升角色.

自行避雷 谢谢.

素质不详 遇强则强.

全文7400⁺,赏文愉快.2

段评

让人安心的字数,我们派嘉终于好起来了!

-“蝴蝶留影爱让时间抹去回忆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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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厄斯死后三年间,嘉德罗斯瘦了十斤。

眼下乌青,颧骨突出,从前那种明亮灼人的少年气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抽走了。他现在坐在实验室里,屏幕上是派厄斯最后的心电图,一条直线,平得让人发疯。

“我能把你拉回来”

他对着屏幕说。声音哑了,没有回音。

这三年他试过所有办法。基因编辑,干细胞再生,脑电波上传。他把派厄斯的细胞养在培养皿里,看它们分裂又死去,死去又分裂,像一种残忍的轮回。

深夜他趴在操作台上睡着,醒来脸上压出仪器的印痕,他也接着爬起来继续调参数。

有时他觉得自己快成功了,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结果培养皿里的组织三天后照常坏死。他看着显微镜下溃烂的细胞边缘,手抖得对不准焦,最后把玻片摔在地上,蹲下去一片一片捡,指尖被玻璃划出血,他看了一眼,接着收拾残局。

朋友来过,劝他出去走走。他摇头,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后来没人再来了。实验室窗外的梧桐从绿变黄又落光,循环了三次,他的研究笔记堆了半人高,全是失败记录。

二十八岁那年他照镜子,发现自己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夹了几根白。

他突然想起十八岁时派厄斯坐在他旁边,规划着他们的以后。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很长,什么都有可能。现在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洗不掉的倦意。

那天下午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突然什么都看不进去了。那些碱基对扭在一起,像一张嘲笑着他的脸。

他想起派厄斯走的那天,医院走廊的白光,监护仪尖锐的蜂鸣,他握着派厄斯的手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派厄斯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也许那时候就该放手了。嘉德罗斯按了按眼眶,手心潮湿一片。

他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步。实验室角落里钉着派厄斯的照片,还是大学时拍的,阳光底下,派厄斯侧过头看他,嘴角翘着,好像随时要开口说话。嘉德罗斯走过去,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不会老,不会疲惫,不会在某天下午突然不告而别。然后他看见照片后面露出的纸角。他伸手抽出来,是张便利贴。上面派厄斯的笔迹潦草却清晰:

"嘉德罗斯,到此为止吧"

嘉德罗斯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白。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字没有变。

“到此为止”

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平地起来,像从胸腔深处刮上来的风。

"你早就决定了,对不对?你知道我会继续,你知道我不会停,你知道我会把自己耗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盯着照片里派厄斯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笑。

屋里很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喉咙里滚出一点模糊的声响,不像哭,像某种困兽垂死前的呜咽。然后他转身,抄起一旁的小刀,刀刃钝了,刮过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毁了我”

他说。第一个字是哑的,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刀砸向照片。玻璃相框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覆在派厄斯脸上,照片皱起来,被刀刃划出一道深口,从眉骨斜到下颌。嘉德罗斯又砸了一下,再砸一下。碎片飞溅,有一片割过他的手背,血渗出来,他不觉得疼。

"你毁了我”

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他跪在碎片中间,相框的裂痕里派厄斯还在笑。嘉德罗斯把手插进头发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最后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落不下来。窗外天黑了,实验室的灯白惨惨地照着满地玻璃碎屑,照着他膝盖上洇开的血迹,照着他缩成一团的影子。派厄斯的字条落在他脚边,"到此为止"那几个字沾了灰,边缘被他的鞋踩皱了。

他跪了很久。久到腿完全失去知觉。最后他抬起头,脸是干的,眼睛通红,颧骨上沾着玻璃碎渣,在灯下一闪一闪。他看着那张被划烂的照片,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

"行"他说。声音平了,像烧过后的余烬。"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

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把小刀捡起来放回台面,把碎玻璃拢到垃圾桶里,把派厄斯的字条折好塞进口袋。做完这些他关了灯,锁上门。

走廊很暗。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派厄斯的钥匙扣还挂在他背包拉链上,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把那枚钥匙扣摘了,揣进另一只口袋。

明天他要去退租。退掉这个住了一起住了四年的房子。

——————

第二天去退租,房东是个胖男人,叼着烟在合同上戳了个章,问他东西收拾完没有。嘉德罗斯说收拾完了。其实他只带走了那个背包,派厄斯剩下的衣服、书、那套用了三年的旧床单,统统留在那儿。房东看他一眼,没再问。

搬出来那周他睡了很多天。从大学起就没这么睡过,昏天暗地,窗帘拉死,醒来不知道几点,手机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他一条都没回。有天下午饿醒了去厨房找吃的,切了半根黄瓜,嚼着嚼着突然想起派厄斯以前笑话他切菜跟锯木头似的。

他站在冰箱前面,就着冷气把那半根黄瓜吃完,关上冰箱门,回了房间继续躺。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他去研究所办了离职,上司拍拍他肩膀说小嘉你放松一阵也好。他点头。走在路上觉得肩膀轻了,但轻得不真实,像什么器官被摘了,空出一块地方,风一吹就灌进去,凉飕飕的。

三个月后他开始整理旧物。那个背包一直没打开过,扔在衣柜顶层。

他踩着椅子够下来,拉链拉开,里头是几本笔记本、一串钥匙、派厄斯那张裂了的照片,还有那个字条。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笔记本翻了几页,全是实验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然后他摸到笔记本封皮和塑料夹层之间夹着一张硬卡纸。

抽出来。是一张诊断单。医院抬头的,日期是派厄斯出事前两个月。

嘉德罗斯凑近了看,字很小,有几个专业名词他太熟了,三年实验看烂了的那些词。病名下面跟着治疗方案建议,再往下是预后评估,最后一行写了预估生存期。

他看着那个数字。不超过六个月。

拿着诊断单的手开始抖。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字,派厄斯的笔迹,更潦草了,像赶在什么之前匆匆写下的:

"手术成功率太低,化疗也撑不过。不如让你记着我好好的样子。不是什么要紧事"

嘉德罗斯盯着那行字。他想起派厄斯最后两个月,还是每天来实验室找他,靠在门边看他调培养液,笑着说你这样以后能拿诺贝尔。他想起派厄斯气色越来越差,问起来只说是熬夜赶论文。他想起出事那天派厄斯给他打电话,声音比平常哑一点,说今晚不来找你了,有点累。他当时在盯一个关键数据,只说了句好,你早点休息。

"不是什么要紧事"嘉德罗斯把诊断单攥在手里,纸皱了,他的指节泛白。

所以他这三年算什么。所以派厄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的是什么。所以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培养皿发疯的时候派厄斯早就知道了,早就决定好了,早就在那张纸背面写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慢慢蹲下去。后背抵着床沿,膝盖顶住胸口,纸团在他掌心里硌着。他想哭,但眼睛干得像砂纸,什么也流不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翻,热辣辣的,堵在喉咙口下不去。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硬挤出来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终于说出来。声音压得很低,抖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扛不住。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活完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着。他把那张纸展开又抚平,边缘被汗洇湿了一小块。派厄斯的字写在反面,他翻来覆去看,每一个笔画都认得。

以前派厄斯给他写实验批注的时候也用这个字体,"这里错了""重新算算""别急别急”,四个字四个字地写,干净利落。现在那行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事"字拖出一道墨痕,笔尖大概停了很久。

嘉德罗斯把纸贴在自己额头上,凉意渗进来。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画面。派厄斯知道检查结果那天是什么表情。派厄斯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抖不抖。派厄斯最后给他打电话那天挂了之后做了什么。越想越清晰,越清晰越疼。那个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走完最后两个月,走之前把所有线索埋进他自己的死亡里,只留一句"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太狠了”嘉德罗斯说。这次声音稳了一点,字咬得很紧。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你太狠了,派厄斯"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他把诊断单和字条叠在一起,放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好。

相框他已经扔了,照片被他撕成两半,现在那半张派厄斯的脸还压在笔记本底下。他低头想了想,把那半张照片也拿出来,和诊断单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放一起好像对一点。他骗了他三年,现在真相和假象终于贴在一块儿了。

嘉德罗斯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乱七八糟,被翻出来的旧物摊了一地。他看了两秒,带上门走了。

楼道里有人放歌,隔着一层墙壁隐隐约约地响。他听了两句,是首老歌,派厄斯以前在实验室哼过。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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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租之后嘉德罗斯搬回了老城区。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窗户朝北,下午才有太阳照进来,斜斜的一道,打在墙角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没再拆过,背包靠在床头,拉链敞着,里头的诊断单和字条露了半截纸角出来。

第一周他找了份工作。亲戚介绍的,在学校做生物实验员,给高中生准备显微镜切片、配培养液、洗烧杯。活儿不累,工资不高,胜在不用动脑子。

他每天八点到校,下午五点走,路过操场时能看见穿校服的学生在跑步,短袖被风鼓起来,笑声扬得老高。他看了几眼就低头走了。

有天下班走得晚,路过一间实验室没关灯。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圆珠笔从指尖滑到地上。

嘉德罗斯站在窗外看了很久。那个男生的侧脸让他想起什么,十八岁的派厄斯也总这样,做题做到一半就趴桌上睡了,他推他肩膀把他叫醒,派厄斯迷迷糊糊地抬头,说你让我再眯五分钟。

嘉德罗斯收回视线。他快步走开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响。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大悲大喜,每天起床、上班、回家、做饭、吃完、躺下。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看它们一盏一盏灭下去,从傍晚坐到深夜。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脑子里其实什么也不想,空的。偶尔派厄斯的面孔会突然浮上来,像水面上冒了个泡,啪一声破了,又沉下去。

他开始抽烟了。以前不抽,派厄斯也不抽。有次在便利店结账,收银台旁边摆着打折的烟盒,他顺手拿了一包。

拆开第一根点上,呛得咳了好几声,靠在宿舍楼的墙面上咳到眼眶发红。后来就习惯了。烟灰缸满了倒,倒了又满,循环往复。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没想起来,是第二天看手机日历才发现过了。

那天他什么也没做,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洗了把脸躺床上闭眼。黑暗中他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一点,忽然开口说了句生日快乐。声音在空房间里散开,没人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祝你。

然后他翻过去面对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猫叫了两声,安静了。

日子又过了大半年。快到冬天的时候,他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那栏写的是派厄斯的名字,寄出日期是三年前。

嘉德罗斯站在门口举着那个纸箱看了很久,薄薄一层灰,边角有点压皱了。他签了字把箱子抱进屋,放在桌上拆。

里面是一本旧书,大学教材。扉页上派厄斯写过批注,蓝墨水,字迹工整,和纸条上潦草的"到此为止"判若两人。

嘉德罗斯翻开,从第一页慢慢往后翻。派厄斯的笔记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了问号,有些地方写"这个例子好"。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夹着一张折叠的打印纸掉出来。

他捡起来展开。是一封邮件,派厄斯写给导师的,日期是派厄斯出事前一周。

内容大意是说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决定暂停之后的研究计划,并请求导师在自己离开后继续指导嘉德罗斯。最后一句是:"他不应该被我的事耽误"

嘉德罗斯盯着那句"他不应该被我的事耽误"看了很久。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他没开灯。那行打印出来的字比派厄斯的手写体规矩多了,但字里行间的意思一点没变。他在那边安排好了一切,工作、导师、研究方向,甚至连嘉德罗斯怎么收尾都想好了。

房间暗到几乎看不清纸上的字了。嘉德罗斯还是坐在那儿,手指捏着打印纸的边缘,指尖微凉。

"不应该被我的事耽误”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谁商量。

"你凭什么觉得那是你的事。"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胸口那个空了的地方又开始灌风,凉意顺着肋骨往四肢蔓延。

三年前他握着派厄斯的手等到它变凉,那时候他不知道派厄斯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却更疼。

那些被他用实验、细胞、基因序列铺满的三年,派厄斯早就预见到了,甚至在自己走之前就铺了一条路让嘉德罗斯走下去。他偏偏不选那条路。他选了另一条,把自己走成一个枯瘦疲倦的影子,走完了又发现派厄斯连这条路上都留了字条。

"你应该告诉我的”

嘉德罗斯在黑暗里睁开眼。声音有点颤,但稳住了。

"你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我陪你到最后一刻,我至少——"

至少什么。他没说完。喉咙里有东西噎住了。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椅背,过了很久才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深,从鼻腔到底,胸腔微微膨胀又塌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把打印纸叠好放进背包里,和诊断单、字条、那半张照片放在一起。

四样东西。一个秘密的不同部分。他拉上拉链的动作很轻,拉链齿咬合的声音细碎,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大学图书馆,下午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书页反光。派厄斯坐他对面,低头写着什么,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嘉德罗斯看着他,忽然说我喜欢你。派厄斯抬起头,笑了一下,用笔尾敲敲他的笔记,说你先把这道题解完。

嘉德罗斯醒了。枕头有点湿。他摸了一把脸,确认是汗。然后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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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嘉德罗斯做了个决定。他把实验室那个背包收进了衣柜最底层,四样东西用透明文件袋装好,封口贴了标签,写了"派厄斯"三个字。放进去的时候他想,这是最后一遍碰这些东西了。

他真的不再碰了。抽屉锁起来,钥匙扔进笔筒最深处。

上班、下班、做饭、睡觉,日子继续往前走。学校里的学生换了一茬,新来的高一生物课代表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每次来领切片都喊他"老师",他纠正过两次说叫哥就行,女生下次来还是叫老师。他就不再说了。

周末偶尔去菜市场买菜,拎着塑料袋穿过人群的时候会忽然愣神,想起以前和派厄斯一起买菜的日子。派厄斯挑西红柿要一个一个捏,轻了嫌生重了嫌软,嘉德罗斯站在旁边不耐烦地催,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选了一袋中不溜秋的拎回家。

现在他站在西红柿摊前,顺手拿了一袋,付了钱就走,回家切开发现确实不够甜。他嚼着嚼着把剩下的放进冰箱,之后忘了吃,烂了扔掉。

三十岁那年学校给他评了个优秀员工,发了张奖状和五百块奖金。他把奖状叠了叠塞进抽屉,和那些水电费单子摞在一起。奖金买了两条烟,抽了小半年。

有天早晨起来发现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是肌肉劳损,让他少在实验台前弓着背。他握着片子从医院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了。

那天回家路上他拐了个弯,去了趟以前的大学。

校园变化不大,教学楼外墙刷了新漆,老梧桐还在,树荫铺了一地。他沿着主路慢慢走,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他们以前上大课的那栋楼。三楼的窗口开着,隐约有讲课的声音飘出来,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去。

然后他走到操场边上。橡胶跑道翻新过,颜色比以前鲜艳。

他想起大二那年运动会,派厄斯报了三千米,跑完靠在栏杆上喘,脸通红,汗顺着下巴滴下来,嘉德罗斯递了瓶水过去,派厄斯接的时候手指擦过他手背,两个人都没说话。那时候太阳很大,嘉德罗斯耳朵尖发烫。他以为派厄斯没注意到。

后来派厄斯走了之后的第四年,嘉德罗斯才从派厄斯一个朋友那儿听说,那天派厄斯回去之后晚上给他们打了电话,说嘉德罗斯今天递水的时候耳根红透了。朋友问他你什么反应,派厄斯说我能有什么反应,他还在旁边不好意思呢,我要是说出来他得当场把自己埋了。

嘉德罗斯站在操场边想起这件事。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灌进他的外套领口。他笑了一下,很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又平回去了。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图书馆侧门,台阶下面那棵银杏黄了一半,叶子铺了薄薄一层。他踩上去,脚下沙沙响。

以前派厄斯总说秋天踩银杏叶是最解压的事,嘉德罗斯说幼稚,派厄斯就踩得更起劲,故意绕着他转圈踩,叶子碎了一地。嘉德罗斯骂他烦不烦,派厄斯说你不是嫌幼稚吗怎么还在看。

他现在又站在那棵银杏前面了。金黄的叶子往下掉,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拂掉。1

段评

“你带给我的幸福竟然比痛苦还多了百倍”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外面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手机震了一下,同事问他明天要不要调班。他回了个好。

到站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着行人道。他走进巷子口,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门脸小小一块,招牌上写着"买一送一"。他脚步慢了一点。派厄斯以前吃甜食很凶,实验室抽屉里永远塞着巧克力,嘉德罗斯说他迟早蛀牙,派厄斯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说你也来一颗。

他走过那家店,又退了回来。推门进去买了两份提拉米苏。店员说一份就够了呀送的那份是另外的口味,他说没关系。

回到家他把一份放在桌上,另一份拆开吃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鼻尖酸了一下,没哭。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想想还是放冰箱了。

也许明天吃。也许后天。

也许不吃。

他洗完澡躺下来,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天花板有一道裂纹,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那儿,他一直没去补。他看着那道裂纹,慢慢呼吸,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十二下的时候他闭上了眼。

那天晚上他梦见银杏。很大一棵,叶子全黄了,风一过就往天上飘,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派厄斯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嘉德罗斯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把叶子吹到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站了很久之后派厄斯转过头看他,说差不多该走了。

嘉德罗斯说好。

他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青灰色的光。他躺了一会儿,起身去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纹路深了一点,颧骨还是高,但脸颊不像前几年那么凹陷了。他把水泼在脸上,毛巾擦干,对着镜子看了两秒。

接着他拉开抽屉,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把四样东西按顺序摊开:诊断单、字条、打印邮件、半张照片。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比从前平静了很多。纸上的字不再让他发抖了,他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已经结束很久的故事。

"到此为止"他念出声,是派厄斯纸条上的词。这回他的声音稳当,没有颤。3

段评

是释怀了吗?念了那么久最终选择放下过去向前看

他把东西收回文件袋,拉好封口。想了想,又从笔筒里抽出钥匙,开了衣柜底层的锁,放了回去。

然后他背上包出门上班。

巷口的梧桐叶子也黄了,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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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作者

7495字奉上,赏文愉快

作者
作者

停更许久突然的高产。毕竟上个暑假答应了这个暑假狠狠更新嘛 ට⩊ට 偏酸涩感的一篇,依旧有一部分是学校的库存=⩌⩊⩌=我意外的发现我在学校写的几段练手短篇可以拼起来,感谢那个在校还不忘产粮的我⌯ᵔᗜᵔ⌯ಣ最近几天可能更新会比较勤,好几篇新文都写了一半了(其实是分好几次写的一直在卡文˃̣̣ᯅก)对了这篇前段还是我根据一个代餐写的,不知道大家刷没刷到过𓂂꜆◕⩊◕꜀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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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老大你已经三天没有更新了…饿饿…饭饭😭